第一部分：冰冷的围城清晨的寂静清晨七点，

冬日惨淡的日光勉强透过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，

在纤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三百平的空间，空旷得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，

豪华得像样板间，唯独缺了人气。厨房里，苏晚将最后一片烤得金黄的吐司放进餐盘。

她动作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旁边的咖啡机正发出低沉的嗡鸣，

萃取出两杯意式浓缩特有的浓郁香气。她熟练地将其中一杯放在餐桌男主人的位置前，

黑咖啡，不加糖，不加奶——顾衍辰雷打不动的习惯。顾衍辰已经坐在餐桌主位。

高级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，

晨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他垂着眼，

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快速滑动，财经新闻的冷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，专注，

漠然。苏晚将另一杯加了奶泡的拿铁放在自己面前，在他对面坐下。餐桌上，

除了餐具偶尔与骨瓷盘接触发出的轻微脆响，

便是平板电脑里传出的、语调平稳的英文财经播报。空气凝滞，

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隔在两人之间。她小口喝着温热的拿铁，

目光不经意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。三年了，这张脸依旧英俊得令人屏息，

却也冰冷得像一座她永远无法攀登的雪山。她曾试图融化这层坚冰，用精心准备的早餐，

用深夜留的灯，用笨拙的关心……最终只换来更深的疏离和那句刻在心底的：“苏晚，

做好你的本分，别做多余的事。”“吐司烤焦了。”顾衍辰忽然开口，

视线甚至没有从平板上移开，声音毫无波澜，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苏晚微微一怔，

看向他面前那碟只动了一口的吐司边缘，确实有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深色。

咖啡机工作时她分神了片刻。“抱歉。”她低声说，起身想去重新烤一份。“不必了。

”他打断她，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似乎对味道也略有不满，

但终究没再说什么。他放下咖啡杯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，“晚上有个慈善晚宴，

陈秘书会把礼服送到家。七点，准时下楼。”语气是公式化的通知，没有询问，没有商量。

“好。”苏晚应了一声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他起身，高大的身影带起一阵微冷的风，

径直走向门口，没有回头，也没有一句“再见”。厚重的雕花大门无声地合拢，

隔绝了他离开的背影，也隔绝了公寓里最后一丝属于“人”的气息。

只剩下咖啡的余香和苏晚面前那杯渐渐冷却的拿铁。

华丽的假面舞会夜晚的慈善晚宴觥筹交错，水晶灯折射出炫目的光，
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、雪茄和香槟的味道。衣香鬓影，笑语喧哗，

构成一幅浮华的名利场画卷。苏晚挽着顾衍辰的手臂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。

一袭香槟色缎面长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姿，颈间一条简约的钻石项链是顾家“标配”的体面。

顾衍辰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，身姿挺拔，俊朗非凡。他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界名流之间，

谈笑风生，偶尔侧头对苏晚低语几句，在外人看来，是十足的体贴与般配。

“顾总和夫人真是郎才女貌，恩爱非常啊！”一位挺着啤酒肚的老总笑着恭维。

顾衍辰唇角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弧度，手臂甚至自然地揽了一下苏晚的腰：“李总过奖。

”他的掌心温热，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，却让苏晚后背瞬间僵硬。这温度是假的，

和他此刻眼底的笑意一样，是这场华丽演出的一部分。趁着顾衍辰与一位政要交谈的间隙，

苏晚微微侧身，想去拿一杯香槟润润有些发干的喉咙。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水晶杯脚，

一个低沉而冷冽的声音自身侧响起，音量压得极低，却像冰锥刺入耳膜：“站直，

别露出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，丢人。”苏晚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，迅速收回。她挺直脊背，

脸上的笑容未曾改变分毫，仿佛刚才那刻薄的言语只是幻觉。

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闷痛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这“恩爱”的戏码，

于他不过是维持体面的义务，而她，连呼吸的节奏都可能成为他眼中“丢人”的瑕疵。

顾衍辰的忽视是全方位且深入骨髓的。苏晚的生日？他恰好“在国外有重要并购案”。

结婚纪念日？他助理送来一条价值不菲却毫无温度的钻石手链，

发票甚至不小心夹在了包装盒里。

她放在他书房桌上、关于她新开的小小花艺工作室的宣传册，

几天后原封不动地出现在垃圾桶的最上层。他像是生活在一个与她平行的世界里，

她的喜怒哀乐，她的存在，都激不起他眼中一丝涟漪。被轻贱的心意顾家老爷子，

顾衍辰的祖父，是顾家唯一对苏晚释放过善意的人。老人心脏不太好，

最近又因流感住院调养。苏晚记挂着老爷子喜欢玉器，尤其偏爱翡翠的温润。

她想起自己嫁妆里有一块母亲留下的、水头极好的冰种翡翠原石，不大，但纯净通透。

她瞒着所有人，悄悄找了相熟的老匠人。反复沟通设计，

最终决定做成一件精巧的翡翠胸针——一枚小小的、饱满的寿桃，寓意健康长寿。

这几乎花光了她自己工作攒下的大半积蓄，但她觉得值得。老爷子待她好，

她想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心意。顾老爷子出院那天，顾家小辈都去了老宅探望。

气氛难得的融洽。苏晚寻了个时机，将精心包装好的锦盒递给顾衍辰，轻声说：“给爷爷的，

一点心意，希望他身体康健。”她有些紧张，怕他嫌弃不够贵重。顾衍辰接过盒子，

随手打开瞥了一眼。那枚翠绿欲滴的寿桃在黑色丝绒上静静躺着，温润生光。
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随意地“嗯”了一声，便合上了盖子。

苏晚心底刚升起一丝微弱的期待，却见他目光转向正巧走进客厅的林薇儿。

林薇儿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，妆容精致，笑容明媚，手里捧着一大束昂贵的进口兰花。

“顾爷爷，薇儿来看您啦！祝您福寿安康！”她声音清脆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。

顾老爷子乐呵呵地应着。顾衍辰的目光落在林薇儿身上，那是一种苏晚从未得到过的专注，

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他拿着苏晚那个锦盒的手随意地抬了抬，

对着林薇儿说：“薇儿，你不是说下周要去参加王夫人的慈善拍卖，缺件撑场面的首饰？

这个翡翠成色还行，拿去配你那件新旗袍吧，省得再麻烦。

”语气随意得像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。林薇儿眼睛一亮，

惊喜地接过：“真的吗？衍辰哥你真好！这翡翠真漂亮！”她立刻打开盒子，

拿出那枚寿桃胸针在胸前比划，还特意转向苏晚，笑容甜美：“苏**眼光真好，

这胸针真别致，谢谢衍辰哥割爱啦！”苏晚站在原地，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，

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。她看着自己花了无数心思、寄托了真挚祝福的礼物，

被顾衍辰如此轻描淡写地转赠他人，还是送给了林薇儿。那枚翠绿的寿桃在林薇儿指尖闪耀，

刺得她眼睛生疼。心口像是被豁开一个大洞，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

顾衍辰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，仿佛刚才递出礼物的动作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。

苏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维持住脸上的平静，甚至还能对林薇儿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。

她借口去洗手间，逃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客厅。冰凉的水拍在脸上，

才勉强压下了眼底汹涌的酸涩。她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。这三年，她不是没有努力过。

她尝试了解他的商业帝国，看那些艰涩的财经报告，换来他一句“你看得懂？别浪费时间”。

她在他应酬醉酒后彻夜照顾，第二天只得到一句“下次让张嫂来，不用你”。

她小心翼翼地靠近，却一次次被他冰冷的态度推得更远。心，

在一次次的期待落空和冷言冷语中，渐渐凉透，麻木。

她还有自己的小天地——那间位于老城区巷子深处、名为“拾光”的小小花艺工作室。

那里有泥土的芬芳、鲜花的生机和她倾注心血的设计。只有在那里，

她才能感觉到自己作为“苏晚”的存在，而非“顾太太”这个华美却空洞的头衔。

她沉浸其中，用花艺治愈内心的荒芜，这是她唯一能喘息的地方。

催化剂登场(林薇儿)：几天后的一个傍晚，苏晚难得提早从工作室回来。刚推开公寓门，

就听到客厅里传来顾衍辰的声音，不同于平日的冷硬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……温和？

“薇儿，别急，慢慢说……钱不是问题……伯父的身体要紧……嗯，

我让陈秘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过去……你安心，一切有我。”苏晚的脚步顿在玄关。

她看到顾衍辰背对着门口，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。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宽厚的背影，

他微微低着头，手机紧贴着耳朵，侧脸的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下来。那是一种她渴望了三年，

却从未得到过的温柔和耐心。林薇儿。又是她。苏晚的心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，

沉甸甸地往下坠。她想起被轻易转赠的翡翠胸针，想起晚宴上那句刺骨的“丢人”，

再对比此刻他对着电话那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维护……巨大的落差像一把钝刀，

反复切割着她早已伤痕累累的自尊。她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房间，关上门，

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。房间里没有开灯，黑暗包裹着她。

窗外城市的霓虹光怪陆离地闪烁，却照不进她心底一丝光亮。她环抱着膝盖，

把脸深深埋进去。没有眼泪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，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。

一个清晰的念头，如同黑暗中破土而出的冰凌，尖锐而寒冷：**这围城，冰冷彻骨，

她还要困守多久？**离开的念头，

第一次如此清晰、如此强烈地在她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，荡开冰冷的涟漪。

第二部分：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翡翠胸针事件和林薇儿电话事件后，

苏晚的心彻底沉入冰海。她不再对顾衍辰抱有任何期待，甚至尽量减少与他同处一室的时间。

她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“拾光”花艺工作室，那是她唯一能喘息的绿洲。

她精心准备的一个以“新生”为主题的小型花艺展，即将在工作室开幕，

这是她独立事业的一个重要里程碑，倾注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心血。开幕前一天下午，

苏晚正在工作室做最后的调整，门铃响了。开门，门外站着的是笑靥如花的林薇儿，

以及她身后一个提着工具箱、穿着“顾氏物业”制服的男人。“苏**，没打扰你吧？

”林薇儿声音甜腻，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扫过室内精心布置的花艺作品，

“衍辰哥说你这工作室电路好像有点老旧，不太安全，正好顾氏旗下的物业公司有检修服务，

就让我带师傅过来看看，免得你这里出什么意外，影响了明天的展览就不好了。

”她特意加重了“意外”和“展览”两个词。苏晚心猛地一沉。电路老旧？

她这工作室虽然不大，但当初装修时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，定期检查，从未出过问题。

顾衍辰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个？还偏偏让林薇儿来？“谢谢好意，不过我这里电路很好，

不需要检修。”苏晚挡在门口，语气冷淡。“哎呀，苏**，这安全无小事嘛。

”林薇儿故作亲昵地想往里挤，“衍辰哥也是关心你，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，

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。师傅，快进去检查一下吧，仔细点。”那师傅得了指令，

不由分说地就要往里走。苏晚试图阻拦：“我说了不需要！”就在推搡间，

林薇儿脚下突然一个趔趄，“哎呀”一声惊呼，整个人向后倒去，

手臂“不小心”重重扫过旁边一个高脚花架！花架上，

一周心血、用特殊技法固定、作为展览核心展品之一的大型藤编架构花艺作品——“涅槃”，

应声而倒！巨大的藤编架构砸在地上，瞬间变形、断裂！

精心挑选、搭配的昂贵花材（进口帝王花、稀有芍药、蝴蝶兰）被压得稀烂，花瓣四溅，

汁液横流，一片狼藉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令人心碎的花香。“啊！我的作品！

”苏晚失声惊叫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扑过去想要挽救，却只抓住几片残破的花瓣。

她的心血，她寄托了“新生”希望的“涅槃”，

在林薇儿刻意的“意外”和她带来的“检修”下，彻底毁了！“对不起对不起！苏**！

我不是故意的！”林薇儿捂着嘴，惊慌失措地叫着，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得意。

她转向物业师傅，

语气带着哭腔：“师傅你快看看我是不是扭到脚了……好疼……”就在这时，

工作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顾衍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，显然是接到消息赶来的。

他西装革履，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，

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坐在地上泫然欲泣的林薇儿，以及她捂着脚踝的手。“衍辰哥！

”林薇儿看到他，眼泪瞬间滚落下来，声音委屈又可怜，

“我好心带师傅来帮苏**检查电路，怕她明天展览出事……苏**可能误会了，

不让我们进……推搡间我不小心扭到了，

还……还碰倒了她的花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她一边说，一边怯生生地看向苏晚，

仿佛苏晚是洪水猛兽。顾衍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，锐利如刀锋般射向苏晚。

他没有看那满地狼藉、被毁掉的心血，也没有问一句事情的经过。他大步走到林薇儿身边，

蹲下身，动作带着罕见的关切：“脚怎么样？能动吗？我送你去医院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

却带着苏晚从未得到过的温度。苏晚看着这一幕，看着自己碎了一地的心血，

再看看顾衍辰对林薇儿毫不掩饰的维护和对自己冰冷的质问眼神，

心口那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，彻底熄灭了。一股冰冷的、带着毁灭气息的怒意，

取代了所有的悲伤和委屈，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“顾衍辰。”苏晚的声音异常平静，

平静得可怕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她慢慢站起身，无视裙摆上沾染的花汁，

直视着顾衍辰的眼睛。“在你的世界里，

随意牺牲、心意可以被随意践踏、连心血被毁了都抵不过她一句‘扭到脚’的无关紧要的人？

”顾衍辰蹙眉，似乎不满她此刻的质问：“苏晚！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！薇儿受伤了！

你……”“她受伤了？”苏晚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冰冷刺骨，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。

她指着地上那堆昂贵的、被彻底摧毁的残骸，“那我的‘涅槃’呢？我熬了多少个通宵，

倾注了多少心血，寄托了多少希望的作品，在你眼里，是不是连她脚上蹭破一点皮都不如？

”“一件花艺而已，毁了就毁了。你需要多少赔偿，让陈秘联系财务。

”顾衍辰的语气带着上位者惯有的不耐烦和轻视，仿佛在谈论一件可以随意标价替换的商品。

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堆残骸。“一件花艺……而已？”苏晚重复着这句话，

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，扎进自己心里，也清晰地钉在空气中。她看着顾衍辰，

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，只剩下死水般的冰冷和决绝。“顾衍辰，在你眼里，

我苏晚这个人，连同我的一切，是不是都只是‘而已’？”她不再看他，

也不再看地上哭泣的林薇儿。她挺直了背脊，

像一株被风雪摧残到极致却依然不肯折断的寒竹。她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，

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薄薄的、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。苏晚拿着文件袋，

一步步走到顾衍辰面前。她的步伐很稳，眼神锐利而冰冷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，

竟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顾衍辰心头莫名一悸。“啪！

”她将文件袋重重拍在顾衍辰脚边唯一还算干净的一块地砖上。“签了它。

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异常清晰，字字如冰珠砸落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顾衍辰低头，

文件袋的封面上，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——**离婚协议书**。他瞳孔骤然一缩，

猛地抬头看向苏晚，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错愕，

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怒意：“苏晚！你发什么疯？！”“疯？”苏晚扯了扯嘴角，

露出一抹极致冰冷又带着无尽悲哀的笑意。“是啊，我是疯了。疯了才会以为只要付出真心，

石头也能捂热。疯了才会在你一次次的冷漠、轻视和践踏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