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，姐夫说你这件白大褂有股死人味，但我穿着正合适，毕竟我是暖色调的。

”实习生林软软穿着我的工作服，坐在我刚去世母亲的病床上，发了条仅我可见的朋友圈。

背景里，我的丈夫陆勋正在给她剥虾，那是我妈临死前最想吃却没吃到的基围虾。我点赞，

截图，反手发给了警方经侦科。陆勋，既然你觉得我的东**，那监狱里的饭，

你应该会觉得很干净吧。1朋友圈那张照片，是凌晨两点弹出来的。

苏晚刚结束一台长达七小时的车祸清创手术，手指还有些不受控地细微颤抖。

她靠在值班室冰凉的墙壁上，拧开矿泉水瓶，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了。特别关注提示。陆勋。

点开，却不是丈夫的头像。是一条仅她可见的朋友圈。

配图：穿着明显不合身、洗得发白的女式医生袍的年轻女孩，坐在一张空荡荡的病床上，

晃着白皙的小腿。女孩笑容甜美，比了个心。背景虚化，但能看清一个男人侧着身子，

正低头认真地剥着一只粉红色的虾，虾壳在床头柜上堆了一小撮。文字：“姐姐，

姐夫说你这件白大褂有股死人味，但我穿着正合适，毕竟我是暖色调的。

”苏晚的目光落在病床的床头卡上。即使模糊，她也认得那串手写病历号。307床。

母亲上个月去世前住的最后一张床。照片里的虾，是基围虾。母亲弥留时，

迷迷糊糊念叨了好几遍，说想吃一口鲜活的基围虾粥。

那天陆勋说他有一台很重要的学术会议，赶不回来。苏晚自己跑遍了半个城，

找到一家还没打烊的海鲜店，提着虾赶回医院时，母亲已经没了意识。虾，最后也没吃上。

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，猛地一抽，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麻木。手指的颤抖不知何时停了。

她盯着照片看了十秒，然后，点赞。截图。退出微信，打开另一个很少使用的聊天软件，

找到备注为“市局经侦支队——陈警官”的联系人。将截图发送。附言：“陈队，

上次您提过的，关于仁和医院器械采购、高值耗材使用可能存在的账目问题，

以及有医生涉嫌与药代勾结进行商业贿赂的线索，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更具体的指向性证据。

对象：心外科，陆勋。”点击，发送。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，眼底平静无波。

锁屏，将剩下的半瓶水喝完，塑料瓶被捏得轻微作响。她起身，走到洗手池边，打开水龙头，

一遍又一遍，仔细地清洗双手，直到皮肤泛起皱褶。2一周后，心外科走廊。

苏晚刚从一个术后感染患者的病房出来，手里拿着刚调整的抗生素医嘱单，

迎面就碰上了挎着陆勋胳膊、几乎挂在他身上的林软软。女孩今天没穿白大褂，

一身鹅黄色的羊绒裙，衬得人娇嫩柔软。她手里捧着一杯插了爱心吸管的奶茶，

正就着陆勋的手喝了一口。“陆老师，太甜啦。”她娇嗔。陆勋笑着摇头，

语气是苏晚很久没听过的温和：“下次给你点三分糖。”抬头看见苏晚，

陆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，胳膊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似乎想抽出来，但林软软抱得紧。

“苏医生。”他点点头，算是打招呼，带着一种刻意的、同事间的疏离。“苏晚姐。

”林软软笑得眼睛弯弯，松开陆勋，往前凑了半步，“刚下手术啊？好辛苦。

陆老师正要带我去吃日料呢，那家蓝鳍金枪鱼据说超赞。”她晃了晃手里的奶茶，

“先垫垫肚子。”苏晚目光扫过她，落在陆勋脸上：“今天有医疗质量督查组飞检，

重点查十八项核心制度落实，特别是手术安全核查和病历书写。陆医生作为科室骨干，

最好在岗。”陆勋皱了皱眉：“我知道。下午的会诊结束就去。吃个饭的时间总有。

”“随你。”苏晚不再看他，侧身从他们旁边走过，医嘱单的边缘轻轻擦过林软软的手臂。

林软软“哎呀”一声，往后缩了缩，委屈地看向陆勋。陆勋压低声音，带着不耐：“苏晚，

你注意点。”苏晚脚步没停，声音平稳地传来，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：“无菌观念不强，

接触污染区域后未进行手消毒，按规应扣个人考核分0.5。我是本轮督查员，看到了，

就会记录。”林软软的脸一下子涨红。陆勋盯着苏晚消失在走廊转角挺直的背影，

脸色沉了下来。3又过了一周，苏晚值夜班。后半夜，急诊电话炸响，

一个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的病人需要紧急介入手术。一线呼叫了心外科和介入科备班。

苏晚作为总值班，需要协调。她赶到介入导管室时，里面已经忙成一团。病人情况危重，

血压靠大剂量升压药勉强维持。主刀是陆勋，他显然是被从家里叫来的，头发有些乱，

但眼神锐利，正在快速下指令。林软软穿着洗手衣，跟在旁边，递器械的手势有些生疏，

眼神却亮得惊人，紧紧追随着陆勋的动作。手术紧张地进行。突然，

陆勋在调整一个关键导管位置时，动作幅度稍大，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滑落，

他下意识侧身去接，白大褂的口袋里，掉出一个小巧的、色彩鲜艳的方形塑料包装。

“啪嗒”一声，落在无菌区边缘的地面上。粉红色的包装，上面印着草莓图案和英文字母。

手术室里瞬间静了一秒。几个护士交换了一下眼神。林软软的脸“唰”地白了，

慌慌张张地低下头。陆勋身体僵住，额角渗出冷汗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，

又迅速看向监控屏幕，试图维持镇定：“继续！注意压力波形！

”苏晚就站在控制室的玻璃窗外，平静地看着这一切。巡回护士反应过来，赶紧上前，

用无菌持物钳要去夹起那个“污染物”。“等一下。”苏晚推开控制室的门，走了进去。
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让所有人的动作一顿。她走到那个小包装旁边，蹲下，

用戴着无菌手套的手（她进入控制室前刚进行过手消毒），捡起了它。

指尖捏着那一小片塑料，仔细看了看，仿佛在确认什么。然后，她直起身，走到器械台边，

将那东西轻轻放在了台面角落——一个明确属于“污染区域”的地方。“污染器械。

”她看向已经呆住的器械护士，声音清晰，不容置疑，“这一套，全部更换。

”器械护士一个激灵：“是，是！苏医生！”陆勋隔着口罩，都能看出脸色铁青，

他死死盯着苏晚，眼神里有震惊，有慌乱，更多的是被当众剥开伪装的羞恼。

苏晚迎着他的目光，眼神没有任何波澜。她转身对巡回护士说：“记录，

术中出现不明污染物，已按规处理。术后补记不良事件报告。”说完，她不再看任何人，

重新走回控制室。玻璃窗映出她面无表情的侧脸。

手术在一种极其诡异和低压的气氛中继续进行。陆勋后面的操作，明显带了火气，

动作比之前粗暴了几分。苏晚在记录本上，工整地写下：“术者情绪波动，

可能影响操作精细度。建议关注。”4那晚之后，陆勋有好几天没回家。苏晚乐得清静。

她下了班，不再直接回家，而是去了医院档案室旁边的旧资料库。

这里堆放的是多年前的纸质病历和部分财务票据存根，电子化之后基本无人问津，

灰尘味很重。管理资料库的老张是苏晚父亲当年的同事，看着苏晚长大。“晚晚，

又来找资料啊？这次要哪年的？”“张伯，麻烦您，我想看看五年前到三年前，

心外科所有使用了‘诺康’公司心脏瓣膜和‘瑞达’公司冠脉支架的患者病历存根，

还有当时对应的器械请领单、入库单和发票复印件。”苏晚递过去一盒上好茶叶。

老张推了推老花镜，没接茶叶，叹了口气：“又是为了那个姓陆的小子？”他摇摇头，

还是转身去找钥匙，“你爸要是知道……唉。等着。”厚重的铁门打开，尘土飞扬。

苏晚戴上口罩和手套，扎进故纸堆里。一页，一页。患者的姓名，年龄，诊断，手术记录，

使用的器械型号、编码，附带的发票号码，供货公司，价格。她看得很慢，用手机拍照，

在一个加密的笔记软件里分门别类地记录、比对。有些数字，对不上。同一批号的支架，

发票价格比公开招标价高了百分之三十。有些病历，手术记录描述使用的明明是A型瓣膜，

器械请领单和发票上却是价格高出近一倍的B型。有些患者，术后短期就出现了并发症，

再次入院，病历里语焉不详。窗外天色由明转暗，资料库里只有她翻动纸张的沙沙声，

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。灰尘在昏黄的灯光下飞舞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陆勋发来的微信，

难得长了点：“晚晚，前几天手术室的事，是个误会。

那东西……不知道谁恶作剧塞我口袋的。我这几天在忙一个重要课题，没回去。

周末妈过生日，一起回去吃饭，你别闹性子。”苏晚看了一眼，没回。
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，插在随身带的旧笔记本电脑上，

将今天整理好的部分数据导入一个复杂的表格模板。模板是陈警官上次给她的，

用于梳理资金流向。屏幕的光照亮她沉静的眼眸。那里没有悲伤，没有愤怒，

只有一片冰冷的专注。就像她站在手术台上，面对最复杂最危险的解剖区域时一样。心脏，

本就是最精密又最脆弱的器官。而有些人，却把它当成了生意场，当成了提款机。5周末，

陆家。陆母的生日宴设在本市一家颇有名气的酒店包间。陆家亲戚来了不少，热闹得很。

苏晚到得准时，手里提着在知名糕点店买的无糖生日蛋糕和一套真丝睡衣。陆母有糖尿病，

口味她一直记得。陆勋已经到了，正被几个亲戚围着说话，侃侃而谈，意气风发。

林软软居然也在，坐在陆母旁边，剥着橘子，一瓣一瓣喂给陆母，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。

“还是软软贴心，知道我喜欢吃橘子，甜不甜的都给我挑出来。”陆母拍着林软软的手，

瞥见进门的苏晚，笑容淡了点，“来了？坐吧。”苏晚放下礼物，叫了声“妈，生日快乐”，

在圆桌末尾找了个空位坐下。陆勋看到她，走过来，低声道：“来了？今天人多，

你……”“我怎么了？”苏晚抬眼看他。陆勋被她不咸不淡的眼神噎了一下，

语气软了点：“我的意思是，妈过生日，高兴点。之前的事翻篇了。”“什么事？”苏晚问。

陆勋脸色一僵。这时，林软软端着杯果汁过来了，笑得乖巧：“苏晚姐，喝果汁。

陆老师说你手术累，特意让我给你点的鲜榨橙汁，补充维C。

”她身上飘过来一阵甜腻的香水味，混合着果香。苏晚没接那杯果汁，

目光落在林软软今天戴的一条项链上。链子很细，

吊坠是一个小巧的、工艺精美的银色手术刀模型。“项链很别致。”苏晚说。

林软软下意识摸了摸吊坠，脸上飞起红霞，看了陆勋一眼，

声音更甜了：“是陆老师送我的入职礼物。他说这把‘柳叶刀’，

希望我能永远保持对手术台的敬畏和热爱。”苏晚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她记得，

他们结婚第一年，她主刀独立完成第一台复杂先心手术那天，陆勋送她的，也是一条项链。

吊坠是两颗相互依偎的心，里面能打开，放极小照片的那种。他说，医生的心要硬，

但给你的心，永远是最软的。那条项链，不知道丢在哪个角落了，或许早就蒙了尘。席间，

陆勋被亲戚们奉承着，多喝了几杯，话也多了起来。“我们科今年引进的最新款体外循环机，

亚洲就三台！那效果，没得说！”“科研项目也批下来了，经费这个数！”他比了个手势，

引来一片惊叹。“软软也很努力，我带的实习生里，她最有灵气，

论文我已经推荐给《中华心血管》了，问题不大。”林软软适时地露出崇拜又羞涩的表情。

陆母满脸骄傲：“我儿子就是出息！不像有些人，天天跟死人打交道，晦气不说，

也挣不了几个钱。”这话，明显是说给苏晚听的。苏晚安静地吃着菜，

偶尔给旁边的陆家小孙女夹一下她够不到的菜，仿佛没听见。宴席过半，陆勋电话响了。

他看了一眼，神色微变，起身走到包间外去接。苏晚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，起身，

走向洗手间方向。经过走廊拐角，

听到陆勋压低的、带着不耐的声音从安全通道门缝里传出：“……催什么催！

那批货的尾款我会想办法！最近风头有点紧，你让王总那边也小心点，账目做干净些！

……我知道有风险，但利润不高吗？行了，下周，下周一定解决！”苏晚脚步未停，

径直走向女洗手间。镜子里，她看着自己，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