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我杀了我爱的人沈默是被一阵刺耳的闹钟吵醒的。他睁开眼，

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——白色的，有一道细小的裂纹，在左上角。
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金色的线。他躺在那里，

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三秒。然后他坐起身，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。6:17。3月17日，

星期五。沈默的手顿了一下。又是3月17日。他放下手机，赤着脚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
楼下的街道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——早点摊刚刚支起来，卖豆浆的大爷正在倒第一碗，

穿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，车轮碾过路面，带起一片细小的灰尘。一切正常。太正常了。

正常到让他脊背发凉。因为今天是3月17日。他记得。他已经记得十五次了。

……沈默是一名刑警。三十二岁，单身，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。工作普通，收入普通，

长相普通，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人。

十三天前——如果“天”这个概念还存在的话——他经历了一件事。那天也是3月17日。

他早上起床，去上班，接到一个案子。城西废弃工厂发现一具女尸。死者二十五岁左右，

死因是钝器击打后脑勺，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。没有证件，没有手机，

没有目击者。案子很棘手。他查了三天，没查出任何线索。第四天凌晨，

他睡着前还在想这个案子。然后他醒了。醒来的时候，他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——白色的，

有一道细小的裂纹，在左上角。手机显示：6:17，3月17日。他以为自己睡糊涂了，

没当回事。然后他发现，那天发生的一切，和“昨天”——或者说，

和上一个3月17日——一模一样。那个案子，又来了。死者还是那个女人。

现场还是那个工厂。线索还是那些线索。他以为自己在做梦。直到第七次醒来，

他意识到——不是梦。他被困在3月17日这一天了。……第十五次。这是第十五次醒来。

沈默穿上衣服，洗漱，出门。他没有去上班。第一次到第十次，他都去了。

他试图用各种方式阻止那个案子发生，提前去工厂蹲守，跟踪每一个可能的嫌疑人，

甚至想过报警——但他自己就是警察。没用。那个女人，每次都死。凌晨三点四十七分，

尸体被发现。每次都一样。第十一次开始，他换了思路。他不再试图阻止，而是提前去现场，

躲起来，等。等凶手出现。第十一次，他看到了一个人影，但太远，没看清脸。第十二次，

他提前布好了摄像机，但被人发现，砸了。第十三次，他差点抓住那个人，但对方跑得太快，

他追丢了。第十四次，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。然后他愣住了。那张脸，他认识。

是那个女人的丈夫。他们审过那个人。在第一个循环里。……沈默坐在街边的早餐摊上，

要了一碗豆浆，两根油条。他慢慢吃着，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。那个女人的丈夫，叫陈明远。

三十岁，开一家小广告公司，和妻子结婚三年，感情看起来不错。案发后他们审过他，

他有不在场证明——案发当晚，他在公司和同事加班，监控可以作证。但第十四次循环里，

他亲眼看到了。那个从工厂后门跑出去的人，就是陈明远。为什么？监控是怎么回事？

同事的证词是怎么回事？他必须弄清楚。这一次，第十五次，他决定换个方式。

他不去现场了。他去跟踪陈明远。……上午九点，陈明远从家里出来。
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背着电脑包，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区别。

他走到路边，拦了辆出租车，往公司方向去。沈默打了另一辆车，跟在后面。

陈明远的公司在城东一栋写字楼里，十二层。沈默看着电梯停在十二楼，

然后他坐下一趟上去。他找到那家公司，假装成推销员，在前台看了一眼。

陈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正在和同事说话。一切正常。中午，陈明远和同事一起下楼吃饭。

沈默坐在隔壁桌，听到他们聊的是下个月的团建去哪里。下午，陈明远一直待在办公室，

偶尔接几个电话。五点，他下班了。沈默以为他会回家。但陈明远没有回家。他打了辆车，

往城西方向去。沈默的心跳了一下。城西。工厂。他跟着那辆车，

一直跟到离工厂还有一公里的地方。陈明远下车了。他四处看了看，然后拐进一条小巷。

沈默跟上去。巷子尽头，是一家很破旧的旅馆。陈明远进去了。沈默等了十分钟，

然后装作住店的客人，走进去。前台是个打瞌睡的老头，头都没抬。

沈默看了一眼墙上的房号牌。203。有人。……沈默在旅馆对面的小卖部蹲了一夜。

他看见203的灯一直亮着。偶尔有人影晃动。凌晨两点，灯灭了。又过了一会儿，

一个身影从旅馆后门出来，往工厂的方向走去。沈默跟上。这次他走得很近。

近到能看清那个人走路的姿态——有点跛，右腿比左腿迈得慢一点。陈明远。绝对是他。

他跟着他，一直跟到工厂门口。陈明远进去了。沈默等了三分钟，然后也进去了。

工厂里很黑，只有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上，像一块一块的白布。

他听到前面有脚步声。然后，他听到另一个声音——女人的声音。很轻，很细，像在哭。

沈默的心猛地揪紧。他快步走过去，绕过一堆废铁，看到——陈明远站在那里。他面前，

一个女人蹲在地上，双手抱着头。那个女人。是每次循环里都会死的那个女人。

陈明远的妻子，林薇。但此刻，她活着。她蜷缩在那里，浑身发抖。
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

“我什么都不要了……我走……我走还不行吗……”陈明远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

看着她。月光落在他脸上，那表情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凶狠。是痛苦。

是那种痛到骨子里的痛苦。“林薇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林薇抬起头。

沈默看到她的脸——满脸是泪，还有——淤青。嘴角有血。
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陈明远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为什么要骗我？”林薇没有说话。“三年。

”陈明远说，“三年了，我以为我们过得很好。结果呢？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

扔在地上。“这是什么？”林薇看着那张纸，脸色白了。沈默看不清那上面写的什么。

但他看到林薇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“你知道我查到这些的时候，什么感觉吗？

”陈明远走近一步，“我觉得我是个傻子。”“被人骗了三年，还以为是真爱。

”林薇终于开口了。“明远，”她说，“你听我解释——”“解释什么？”陈明远打断她，

“解释你和我结婚，是为了我的钱？解释你外面还有别的男人？解释——”他顿了顿。

“解释你怀孕的那个孩子，不是我的？”沈默的脑海里轰的一声。孩子？林薇怀孕了？

不是陈明远的？“那个孩子……”林薇的声音很轻，“是意外。”“意外？

”“我真的爱你的……”林薇抬起头，看着他，“只是……只是那段时间你太忙了，

我一个人……”陈明远笑了。那笑容，比哭还难看。“所以是我的错？”他说，“是我太忙，

所以你去找别的男人？是我冷落你，所以你怀了别人的孩子？”林薇没说话。

“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出来吗？”陈明远说。林薇摇头。陈明远看着她。月光下，

他的眼睛里有泪光。“因为——”他说，“我想了一整天。”“想什么？”“想怎么办。

”他弯下腰，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。沈默看清了——是一块砖头。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
“明远！”林薇尖叫起来，“你想干什么！”陈明远握着那块砖头，手在发抖。

“我想——”他说，“我想杀了你。”“然后——”他顿了顿。“然后杀了自己。

”沈默动了。他冲出去，一把夺过陈明远手里的砖头。陈明远愣住了。“你是谁？

”沈默看着他。“警察。”他说，“刑警队的。”陈明远的脸色变了。他下意识想跑，

但沈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“别跑。”沈默说，“我都看到了。”“看到什么？

”“看到你想杀她。”沈默说，“但你没动手。”陈明远愣住了。沈默松开手，

把那块砖头扔在地上。“你的手一直在抖。”他说，“从你捡起砖头开始，一直在抖。

”“你想杀她，但下不了手。”陈明远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月光落在他脸上，

沈默看到——他在哭。无声地哭。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，滴在地上。

“你知道被最爱的人背叛是什么感觉吗？”他的声音很轻。沈默没说话。“我查了三个月。

”陈明远说，“她外面那个男人，是我最好的兄弟。”“我请他来家里吃过饭，喝过酒。

”“他们在我的床上——”他说不下去了。林薇蹲在地上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一遍一遍地说，“对不起……”沈默站在那里，看着这两个人。

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因为追了十五次循环的累。是因为——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
如果他是陈明远，他会怎么做？他不知道。真的不知道。“你们走吧。”他说。

陈明远愣住了。“什么？”“走吧。”沈默说，“今晚的事，我没看到。”陈明远看着他，

眼神复杂。“为什么？”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——”他说，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”陈明远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，有苦涩，有释然，

还有——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。“谢谢。”他说。他转过身，扶着林薇，

慢慢往工厂外面走。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。头也不回地说：“你被困在循环里了吧？

”沈默愣住了。“你说什么？”陈明远回过头，看着他。“我问你——”他说，

“是不是每次醒来，都是同一天？”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陈明远笑了。

那笑容，让他心里发毛。“因为——”他说，“我也被困过。”“困了很久。

”沈默的脑海里，一片空白。2循环里的人陈明远没有走。他让林薇先回去，

自己和沈默坐在工厂的废铁堆上，聊了一夜。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上，像水。

“你困了多久？”沈默问。“不知道。”陈明远说，“大概……几百次吧。

”沈默倒吸一口凉气。几百次？他才十五次就快疯了。几百次——那是什么概念？

“你怎么出来的？”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说：“我找到了那个让我循环的人。

”沈默愣住了。“有人……故意让我循环？”“对。”陈明远说，“每一个循环，

都是人为的。”“谁？”陈明远看着他。那目光，让沈默心里发毛。“你猜。

”……陈明远开始讲他的故事。那是三年前。他也和沈默一样，是个普通人——有工作，

有家庭，有一个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妻子。然后有一天，他醒来，发现自己在同一天里循环。

第一次，他以为是做梦。第十次，他开始慌。第一百次，他快疯了。

他试过各种方法——提前出门，晚点回家，跟踪每一个遇到的人，甚至试着不去上班。没用。

每一天都一样。直到第不知道多少次，他遇到了一个人。一个老太太。她站在街角，

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陈明远路过的时候，她忽然开口：“小伙子，你在找什么？

”陈明远愣住了。三百多次循环里，从没有人主动和他说过话。所有人都在重复同样的事，

说着同样的话。只有这个老太太——她不一样。“你……你能看到我？”他问。老太太笑了。

“当然能。”她说，“因为我和你一样。”陈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你也——”“对。

”老太太说，“我也被困在循环里。”“困了多久？”老太太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

“大概……几十年了吧。”陈明远愣住了。几十年？“那你怎么——”“怎么活下来的？

”老太太替他说完，“因为我知道，总有一天，会有人来救我。”“谁？”老太太看着他。

“你。”陈明远愣住了。“我？”“对。”老太太说，“每一个循环里的人，

都在等下一个循环的人。”“你遇到了我，我遇到了别人。”“这样一层一层传下去。

”“总有一层，会找到那个源头。”陈明远听得云里雾里。“源头？”“对。”老太太说，

“让这一切开始的那个人。”“他在哪儿？”老太太伸出手，指了指前方。

陈明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——是他家。他和他妻子住的那栋楼。“你是说——”“对。

”老太太说，“让你循环的人，就在你身边。”“你最熟悉的人。”……陈明远讲到这里，

停住了。沈默看着他，心里翻江倒海。“是你妻子？”陈明远摇头。“不是。”“那是谁？

”陈明远看着他。月光下，他的眼睛幽深得像一口井。“是我自己。”沈默愣住了。“什么？

”“那个人——”陈明远一字一顿，“是我自己。”“另一个我。”……那天之后，

陈明远开始找另一个自己。找了很久。几百次循环里，他一遍一遍地走过同一条街，

同一个路口，同一天。终于有一天，他找到了。在一家咖啡馆里。那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