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引来了周围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。
池暖端起酒杯,轻轻晃动着杯中猩红的液体,任由那笑声发酵。直到气氛变得有些微妙,她才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:“三姑这话说的,我池暖的男人,我乐意养着。再说了,修远他听话、老实,比外面那些心术不正、整日盘算着怎么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的‘精英’,不知强了多少倍。”
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精准地切断了所有嘲讽,同时也将林修远贬低到了一个“只有听话这一项优点”的地步。
三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讪讪地闭了嘴。
林修远始终低着头,没人看见他镜片后一闪而过的讥诮。他放在桌下的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的布料,仿佛在感受那织物的纹理,又仿佛在压抑着什么。
池暖对此毫无察觉,她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不远处的一桌。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、面容俊朗的年轻人,正是母亲口中的“海归精英”——张哲。此刻,张哲的目光正毫不避讳地落在池暖身上,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,而当他的视线扫过林修远时,则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。
池暖知道,鱼儿上钩了。她需要再加一把火。
晚宴过半,一道清炒香菜被端上了桌。
池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她记得很清楚,林修远从不吃香菜,甚至到了厌恶的程度。有一次家里阿姨做菜不小心放了一点,他当场就变了脸色。
她夹起一筷子香菜,动作优雅地放进林修远面前的碗里,语气亲昵得近乎宠溺,声音却足以让整个主桌的人都听见:“修远,你太瘦了,多吃点蔬菜。这道菜味道不错,别辜负了大家的期望。”
“大家的期望”五个字,她咬得格外重。
一瞬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修远的碗里,那抹刺眼的绿色,像一个公开的刑具。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如何反应——是当场拒绝,暴露他的不识抬举?还是忍着恶心吃下,坐实他“软饭男”的身份?
张哲那边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冷笑。
在一片死寂中,林修远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没有看碗里的香菜,而是直直地看向池暖。隔着那厚厚的、反光的镜片,池暖竟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,只觉得那目光深邃得有些骇人。
只是一瞬,那骇人便消失了。
林修远低下头,拿起筷子,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,面不改色地夹起那撮香菜,送进了嘴里。他慢慢地咀嚼,喉结滚动,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。
然后,他咽了下去。
他放下筷子,用餐巾轻轻沾了沾嘴角,动作竟透出一种与他外表不符的从容与优雅。他转向池暖,用一种轻得近乎耳语,却清晰得足以传遍整个饭桌的声音说:
“谢谢老婆。我会的。”
这声“老婆”叫得池暖心头猛地一跳。
不是往日那种温吞的、带着点讨好的称呼。这一声,平静,低沉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沙哑。像是一根羽毛,却带着倒刺,轻轻刮过她的心脏,留下一道微痒的、不祥的战栗。
她看着林修远那张平庸无奇的脸,第一次在他的顺从中感到了一丝失控。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,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。她将这归结为他被“重视”后的受宠若惊。
“算你懂事。”她收回目光,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心底的掌控感愈发膨胀。
这场戏,她演得酣畅淋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