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具安详躺在豪华浴缸里的女尸,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。可作为一名能听见“心声”的怪物,我却清晰地听见——她残存的意识,正在我脑中发出最凄厉的求救。搭档是脾气火爆的刑警队长,法医是与我决裂的白月光前任。他们眼中,我是个故弄玄虚的怪人。而我必须在脑内尖叫彻底消散前,揪出那个将杀戮伪装成艺术的魔鬼。
浴缸里的水,红得像一碗没搅开的陈年花雕。
女人躺在里面,姿态优雅,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圣洁。手腕上一道整齐的切口,创面平滑,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。她化着精致的妆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浅笑,仿佛只是沉沉睡去。
“顾忱你怎么看?”李队的嗓子粗得像砂纸,带着浓重的不耐烦,“现场没打斗痕迹,门窗完好,初步判断是自杀。一个小时内,我要收队报告。”
我没理他。
我的耳边太吵了。
不是李队的声音,也不是现场警察走动的嘈杂。而是一种尖锐的、无声的嘶鸣,直接在我脑仁深处炸开。
救我……谁来救救我……好冷……好痛……为什么……
这声音来自浴缸里那个已经没了心跳的女人。
这是我的秘密,也是我的诅咒。我能听见人心底的声音,活人的有时……也包括刚死的人残存的执念。
“不是自杀。”我开口,声音干涩。视线扫过女人苍白却平静的脸,脑内的尖叫几乎要刺穿我的头骨。
他在笑……那个魔鬼在笑……别看我的脸!别看!
“你说什么?”李队瞪圆了眼睛,他最烦我这种神神叨叨的论调,“顾忱我请你来是做犯罪心理侧写的,不是让你来当神棍。证据!懂吗?”
我弯下腰,凑近水面。浓郁的血腥气混着沐浴露的香气,形成一种甜腻又令人作呕的味道。我盯着女人那双紧闭的眼,试图从那片死寂中捕捉更多信息。
我的眼睛……他把我的眼睛……
尖叫声戛然而止。
我猛地直起身,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。该死,这种精神残留正在快速消散。
“她死前,见过一个男人。”我扶着墙,强忍着脑内的刺痛,“那个男人让她极度恐惧。她不是自愿的。”
“废话!哪个自杀的心情能好?”李队嗤之以鼻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。
“李队让一让。”
我身体一僵。
这个声音,我太熟悉了。熟悉到哪怕时隔三年,每一个音节都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记忆里。
徐晚穿着一身白色的法医制服,戴着口罩和手套,手里提着勘察箱。她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走过,仿佛我只是一团空气。她的眼神落在浴缸里,冷静专注,没有一丝波澜。
我能清晰地“听见”她心里的声音。
顾忱……他怎么会在这里……
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甚至没有惊讶。只是一片平静的,不起波澜的死水。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我心口发紧。
她蹲下身,开始检查尸体。动作专业而利落。
“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。腕部切口由利器一次性造成,深度……”她一边检查,一边口述,声音平稳得像机器。
李队凑过去听着,我却站在原地,无法动弹。
徐晚的心里很安静。但就是这种过分的安静,让我感到一阵窒息。我知道,她在刻意清空自己的大脑,屏蔽一切与工作无关的想法。
这是她对抗我的方式。三年前,她就是这样,用极致的冷静和沉默,给我俩的关系判了死刑。
别再想了徐晚。他只是个顾问,一个……陌生人。
她心里对自己说。
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案子上。
“她的眼睛。”我突然开口。
徐晚检查的动作顿了一下。李队也疑惑地看向我。
“她的眼睛有问题。”我重复道,“凶手对她的眼睛做了什么。”
徐晚抬起头,隔着口罩,我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能感觉到她那双眼睛里的审视。冰冷,锐利像手术刀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问。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我当然不能说我“听”到了。
我的目光落在女人那张看似安详的脸上。妆容完美无瑕,但……太完美了。尤其是眼妆部分。
“她的眼线和睫毛膏,有极其轻微的晕染痕迹。但不是泪水造成的,更像是……”我斟酌着用词,“……闭眼后,有人用棉签或类似的东西,擦拭过她的眼角。为了掩盖什么。”
徐晚的目光闪过一丝诧异。她重新低下头,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撑开死者的眼皮。
李队也屏住呼吸凑了过去。
“**!”他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在死者那双本该美丽的眼眸里,角膜上有两个极其细微的、已经快要愈合的针孔。
如果不是我提前指出,这种痕迹,在常规尸检中极容易被忽略。
徐晚放下镊子,站起身脱掉最外层的手套。她看向我的眼神,第一次不再是死水。那里面有震惊,有探究还有一丝……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他……还是和以前一样……像个怪物。
她心里的声音,像一根针,轻轻扎在我心上。不痛,但很清晰。
我转过身,走向阳台,点燃一支烟。
脑子里的尖叫声已经彻底消失了。只剩下那个女人最后的执念,像鬼魅一样盘旋。
他在笑……
那个魔鬼,到底是谁?他又为什么要对受害者的眼睛下手?
这不再是一起简单的自杀伪装案。
这是一场来自深渊的,优雅而残忍的……咏叹调。
而我是唯一的听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