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江屿同年同月同日生,从穿开裆裤就认识。他是别人家的孩子,我是他永恒的告状对象。
好不容易逃离他的魔掌六年,公司却空降新任副总。面试那天,
他坐在主位推了推金边眼镜:“林晚晚,好久不见。”我攥着简历指尖发白,
听见他压低声音说:“这次,你跑不掉了。”1我和江屿的孽缘,要是细算起来,
得从穿开裆裤那会儿开始。两家门对门住着,我妈和他妈是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闺蜜。
巧得离谱的是,我俩同年同月同日生——据说还是在同一家医院,
相邻的两个产房里先后蹦出来的。护士当时还开玩笑说,这俩娃娃有缘。有缘个鬼。
这缘分要是搁在言情小说里,保不齐能写成一段青梅竹马的佳话。可惜现实是,
江屿从会说话起,就成了我人生里挥之不去的头号克星。我偷摸从糖罐里摸颗水果糖,
还没捂热呢,就能听见那小**脆生生的告状声:“阿姨!晚晚又偷吃糖!”我作业没写,
偷偷打开电视看动画片,不出十分钟,他一准儿出现在我家客厅,
眨巴着那双天生带点桃花弧度的眼睛,一脸“我是为你好”的正经表情:“阿姨,
晚晚作业没写,在看电视。”最绝的是有一次,我把我妈新买的口红当画笔,
在墙上画了个四不像的太阳。江屿看见了,没当场揭发,而是等我妈下班进门,
他才慢悠悠地、状似无意地指着墙上那团红:“阿姨,那是晚晚用您的新口红画的。
”后果可想而知。我捂着被揍疼的**,咬牙切齿地瞪着他。他呢?站在我妈身后,
冲我露出一个标准到像用尺子量过的微笑,乖巧得不得了。
“江屿就是个披着天使皮的小恶魔!”我曾愤愤地跟我妈控诉。
我妈一边拧我耳朵一边没好气:“那你倒是学学人家‘恶魔’的成绩啊!”行,我学不来。
江屿是谁?是典型的“别人家孩子”,还是顶配的那种。从小到大的年级第一,学生会主席,
钢琴十级,奖状证书能贴满一面墙。连待人接物那笑容,都温润得体,让人挑不出错。
而我林晚晚,就是他光辉人生旁边那只上蹿下跳、总给他提供“管教素材”的泼猴。
高考填志愿,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成功的“战略转移”。我卯足了劲,
把所有志愿都填到了离他最远、天南海北的城市。最后如愿以偿,奔赴千里之外。大学四年,
除了寒暑假不得不回家的那点重叠时间,
我几乎成功将“江屿”这个名字屏蔽出了我的生活圈。
呼吸着没有他告状、没有他对比的空气,我觉得天空都更蓝了。毕业后,
**脆留在了上大学的城市工作,租了个小公寓,养了盆绿萝,日子平淡却自在。我以为,
我终于彻底逃脱了那个“童年噩梦”的魔掌。直到我们公司,
毫无征兆地空降了一位新任副总。消息传来时,办公室里暗流涌动。听说年轻,听说厉害,
听说背景硬。茶水间里,小姑娘们兴奋得眼睛发亮。我埋头做我的报表,心里毫无波澜。
副总而已,跟咱小虾米有啥关系?直到面试那天。行政主管张姐临时抓壮丁,
让我去给面试会议送份材料。我抱着文件夹,推开那扇厚重的会议室门。然后,
我看见了那个坐在主位上、一身挺括西装的身影。时间好像一下子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我手里的文件夹差点直接摔在地上。心脏猛地一缩,紧接着开始狂跳,撞得我肋骨生疼。
江屿。怎么会是江屿?他比记忆里更高了,肩背挺拔,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,一丝不苟。
头发梳得整齐,戴着一副金边眼镜,遮住了那双我熟悉又讨厌的桃花眼,
平添了几分疏离的精英气。他似乎刚结束发言,手指正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钢笔。
听到开门声,他抬眼看了过来。目光相撞。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随即,
那副标准的、我曾经看了千百遍的“江氏微笑”缓缓展开。他推了推眼镜,
声音透过会议室的安静,清晰地传过来,温和,却像带着细小的钩子,
一下子扎进我耳膜里:“林晚晚?”他顿了顿,笑意更深了些,一字一句,
慢条斯理:“好久不见。”2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过去,放下材料,又同手同脚地挪出来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,我才感觉自己重新喘上了气。
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。掏出来一看,是闺蜜苏晓的微信轰炸。“晚晚!!
你们公司新来的副总,是不是叫江屿?!”“是不是你那个从小到大欺压你的青梅竹马?!
”“是不是那个‘别人家的孩子’本尊?!”我颤抖着手,
回过去一个抱头痛哭满地打滚的表情包。苏晓秒回,这回是语音,
点开就是她压不住的尖叫:“**!真的是他?!孽缘啊姐妹!这什么地狱级重逢情节!
”我也想知道这是什么孽缘情节!“稳住,姐妹,一定要稳住!”苏晓的语音一条接一条,
“他现在是你上司!顶头上司!想想你的房贷!想想你刚买还在分期的那只包!忍住!
千万别上去挠他脸!”对,房贷,包包,生存。我做了几个深呼吸,
把心里那点翻腾的惊涛骇浪勉强压下去。工作是工作,私怨是私怨。林晚晚,
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社畜了,要分得清。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新副总上任第一天,
整个公司,尤其是女员工层面,彻底疯了。江屿那张脸,加上金光闪闪的履历,
简直像是在狼群里扔了块鲜肉。“听说了吗?江总才二十六!”“何止年轻!那长相,
那气质,刚才电梯里碰到,我呼吸都停了!”“名校海归,总部重金挖来的行业新锐!
关键是——未婚!钻石王老五啊!”我把自己缩在工位最里面,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显示器。
那些议论声嗡嗡地往耳朵里钻,
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:你们是没见过他小时候怎么阴险地告黑状!“林晚晚。
”行政主管张姐敲了敲我的隔板。我心里一咯噔。“江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。
”张姐脸上带着点同情,又有点好奇。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飘过来。我硬着头皮站起来,
感觉自己不是去副总办公室,是去赴刑场。走廊很长,铺着吸音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
我在那扇厚重的木门前站定,又做了个深呼吸,才抬手敲门。“进。”他的声音隔着门传来,
比记忆中低沉了些。我推门进去。副总办公室宽敞得离谱,一整面落地窗,
城市景观一览无余。江屿没坐在办公桌后,而是站在窗前,背影对着我。
阳光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,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距离感。“江总。
”我挤出一个标准的、露八颗牙齿的职业假笑,“您找我?”他转过身。
没了窗外强光的干扰,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。褪去了少年的青涩,轮廓更加分明锐利。
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看着我,没什么情绪,却让我下意识绷紧了神经。他打量了我几秒,忽然,
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。“现在知道装不熟了?”他开口,语气平平,
内容却让我头皮一炸,“小时候抢我变形金刚,往我新书包里塞死蟑螂的时候,
可没见你这么客气。”……陈年旧账要不要记得这么清楚!我维持着脸上的笑容,
指甲却悄悄掐进了手心。“江总说笑了,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。
”他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,没再继续那个让我尴尬的话题,而是从手边拿起一份文件,
递过来。“这个项目,你来负责跟进。”我接过,快速扫了一眼标题,心里猛地一沉。
是公司最近在全力争取的那个大合作案,对方公司是业内出了名难啃的硬骨头。
让我这个入职不到两年、名不见经传的小虾米负责?开什么国际玩笑?我抬头,
狐疑地看向他。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,迎上我的目光,
眉梢微微挑了一下。这个表情……太熟悉了。和小时候他用激将法骗我去爬树掏鸟窝时,
一模一样。“怎么?”他声音里带上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听不出的戏谑,“不敢接?
”血液“轰”地一下冲上头顶。我条件反射地挺直背脊,脱口而出:“当然敢!”话一出口,
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。又来了!又中了他的激将法!“那就好。”他像是很满意我的反应,
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,“项目资料尽快熟悉。每周进度,直接向我汇报。”他顿了顿,
补充道,“另外,今晚项目组和对方负责人有个初步接洽的饭局,你也参加。”“今晚?
”我愣住。“有约?”他问得随意,目光却落在我脸上,镜片反光一闪。其实没有。
但逆反心理瞬间占据上风,我梗着脖子:“有个朋友聚会。”“推了。”他轻描淡写,
语气却不容置疑,“工作重要。六点半,公司楼下等你。”说完,
他便低下头开始看另一份文件,一副“谈话结束”的姿态。我攥着那份沉甸甸的项目书,
走出副总办公室,感觉胸口堵着一团火,吐不出也咽不下。这么多年了!
他这副自作主张、理所当然安排别人一切的臭毛病,真是一点没改!3晚上六点半,
我故意磨蹭到最后一刻才下楼。那辆黑色的SUV已经停在公司门口显眼的位置。车标低调,
但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。江屿换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,没打领带,
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,靠在车门边看手机。暮色给他周身蒙上一层柔光,
侧脸线条干净利落。路过下班的几个女同事频频回头,小声议论着。我深吸口气,走过去。
他像是头顶长了眼睛,我刚靠近,他就收起手机,拉开了副驾的车门。“上车。”我钻进去,
故意把包包扔得很重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以示**。他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,
没说什么,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。饭局定在一家格调很高的私房菜馆,隐秘安静。
对方负责人姓赵,四十多岁,眼神精明,一看就是谈判老手。寒暄,入座,
话题很快切入正轨。我打起十二分精神,好在提前做足了功课,对方问的几个问题,
我都回答得还算流利清晰。赵总对我的初步方案表现出了兴趣,
但也在几个关键条款上寸步不让,态度强硬。酒过三巡,气氛看似融洽,
实则谈判陷入了僵局。“江总啊,”赵总抿了口酒,摇摇头,“不是我不给面子,
你们这个条件,风险实在太大,我回去没法跟董事会交代。”江屿一直话不多,
大多时候在听,此刻才端起酒杯,从容地敬了赵总一杯。“赵总的顾虑,我们完全理解。
”他语气平稳,不卑不亢,随即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我身上,“这样,
让晚晚再详细给您阐述一下我们配套的风控预案和后续保障?她是这个方案的具体执行人,
细节更清楚。”球突然抛到了我怀里。我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。压下心里的紧张,拿起平板,
调出早就准备好的数据图表和流程图,一条一条,清晰扼要地分析给对方听。
尽量让语气显得沉稳,有力。赵总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脸上的凝重慢慢缓和了些。
江屿在旁边偶尔补充一两句关键点,语气恰到好处。我俩一唱一和,
竟然真的把那看似铁板一块的僵局,撬开了一道缝隙。最后,赵总终于松口,
笑着点了点江屿:“行!看在你和小林这么有拼劲、准备也充分的份上,这个险,我冒了!
具体条款,明天让法务再细致对一遍。”送走赵总,我站在饭店门口,晚风一吹,
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,腿也有点发软。刚才精神高度集中不觉得,现在放松下来,
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被灌了好几杯红酒。“还能走吗?”江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我下意识挺直腰板,不想露怯:“当然能。”迈步下台阶,脚下一软,差点踩空。
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。掌心温热,透过薄薄的衬衫袖子传来。我像是被烫到一样,
猛地想抽回手。他却握得更紧了些。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些,落在耳畔,
“小时候爬树摔下来,膝盖破了皮哇哇哭,非要缠着我背你回家的时候,可没这么见外。
”“……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!”我耳根发热,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别的。“是吗?
”他淡淡应了句,没松手,半扶半揽地带我往停车的地方走,“我觉得没多久。
”这句话说得轻,混在晚风里,我一时没听真切,或者,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。
坐进车里,暖气开得足。酒意被热气一烘,更加上头。我脑子有点晕乎乎的,靠在椅背上,
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飞速倒退。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低微的风声。我忍不住,
偷偷用余光瞟向驾驶座。他开车的姿势很放松,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
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里,显得有些不太真实。鼻梁很高,嘴唇……抿成一条淡淡的线。
这个人,这个从小到大我最“讨厌”、最想摆脱的人,怎么就像个幽灵一样,
又毫无征兆地闯回了我的生活?还偏偏是我的顶头上司!“看什么?”他突然转头。
我吓得差点心跳骤停,慌忙扭脸看向自己这边的窗外,欲盖弥彰:“谁看你了!
我在……看夜景!”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。他没戳穿我。
车子很快开到我租住的小区楼下。**巴巴地道了谢,伸手去解安全带。按了一下,没开。
又按了一下,还是没反应。那个小小的卡扣像是突然坏了,纹丝不动。我有点急了,
手上加了力道,胡乱按着。“笨。”旁边传来一声无奈的轻叹。下一秒,江屿倾身过来。
清冽的、混合着淡淡薄荷和一丝酒气的味道瞬间笼罩了我。他的手臂越过我身前,
胸膛几乎要碰到我的肩膀。我的呼吸下意识屏住。
他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按在安全带的释放钮上。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卡扣松开了。
但这个距离……太近了。近得我能看清他镜片上极细微的灰尘,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,
能在他深邃的瞳孔里,看到自己有些惊慌失措的倒影。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。
车厢里安静得我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。他的动作停了一瞬,
目光似乎在我脸上停留了那么零点几秒,然后,平静地撤回了身体,坐回驾驶座。“好了。
”他语气如常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暧昧停滞只是我的幻觉,“早点休息。
”我像是终于找回了呼吸,胡乱地点点头,抓起包包,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下了车。
一路冲进电梯,背靠着冰凉的不锈钢壁,我才大口喘气。脸颊滚烫,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回到家,踢掉高跟鞋,把自己扔进沙发里,我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我拿起来看。是江屿发来的微信。只有两个字,连标点都没有:「到了?
」我盯着那个简单的问句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半天没动。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滚,最终,
也只回了一个字:「嗯。」对话框顶端立刻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。那串提示闪了很久,
久到我以为他会发来很长一段话。最终,却只跳出来一句公事公办的交代:「明天别迟到。
项目书修改版,九点前放我桌上。」……我盯着那句话,忽然笑了,有点自嘲。果然,
还是那个讨人厌的、眼里只有工作和规矩的江屿。刚才车上那点微妙的错觉,
大概真的是我酒喝多了。我把手机扔到一边,把脸埋进抱枕里。孽缘。
这绝对是我上辈子欠了他的孽缘。4项目正式启动,我忙得像个陀螺。
江屿更是化身工作狂魔,要求严苛到近乎变态。方案前前后后被打回来重做了三次。
第三次被打回时,我看着邮件里那密密麻麻的批注,一股邪火直冲头顶。抱着笔记本电脑,
我气势汹汹地冲进他办公室,准备跟他好好“理论”一番。他正在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,
屏幕那头是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。他抬手对我做了个“稍等”的手势,流利的英文脱口而出,
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,冷静、从容,掌控全场。我那股子虚张声势的火气,
像被针扎了的气球,噗嗤一下,漏了大半。
主要是被他此刻散发出的、那种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给压下去了。
我讪讪地坐到旁边的沙发上,等他结束。几分钟后,他合上电脑,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
才看向我:“什么事?”“江总,”我努力让语气显得专业,“关于方案被打回的事,
我觉得……”“第三部分的用户画像,数据采样不全面,结论支撑薄弱。第五点的推广渠道,
思维太传统,缺乏针对新媒体环境的创新点。整体节奏把握也有问题,前期太散,
后期又太赶。”他打断我,语速不快,却字字清晰,一针见血。我张了张嘴,
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因为……他说得对。我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方案,
那些被我忽略或自我感觉良好的问题,被他三言两语精准地戳破了。
“我……”“今晚加班改。”他不容置疑地下了命令,随即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我陪你。
”“啊?”我愣住。“这个项目不能出任何岔子。”他重新戴上眼镜,
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看着我,“晚饭想吃什么?我点外卖。”那一刻,
看着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疲惫(或许是我看错了)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