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橱窗外的银发访客暮色稠得化不开,像打翻了的蜂蜜罐,
温温柔柔地泼在江城老街上。林柚踮着脚尖,
把最后那块“今日售罄”的樱桃木小牌挂上“柚见甜”的玻璃门。
牌子边角被她摸得光滑溜的,上头手绘的柚子和奶油图案,
颜色都淡了些——开门做生意三个月,这块牌子倒是越来越常用了。她舒口气,
转过身靠在门框上,瞧着这间不到三十平米、却把她所有心思都掏空了的小店。
头顶那盏旧吊灯洒下暖黄的光,照着原木色的玻璃柜——这会儿里头就剩下几个空托盘,
还有几个摆样子的假蛋糕。空气里,
白天那股子甜腻腻的奶油香、烤杏仁的焦香、水果的清爽味儿,都沉淀下来了,
变成一种更柔和、似有若无的甜,像是化在时光里的蜜。“还不赖。”她轻轻嘀咕一句,
嘴角翘起个小小的弧度。这是她自个儿打理“柚见甜”的第九十三天。
从大学毕业后不管家里反对硬要开这家小店,到现在每天打烊都能挂上“售罄”的牌子,
里头多少滋味只有她自己清楚。好在,老街的邻居们都和气,
爱吃甜食的老主顾也慢慢多了起来。她开始收拾操作台。
不锈钢台面映出个模糊的影子——松松挽着丸子头、系条浅亚麻围裙的年轻姑娘,
眉眼温温柔柔的,鼻尖上还沾着一点刚才试吃新品时蹭到的糖粉。她抬手抹掉,
目光不经意往外一扫。然后,动作就停住了。他又在那儿。就在“柚见甜”正对面,
那家早就关了门的老茶馆屋檐下,那片快要被暮色吞没的阴影里。个子高高的,
穿了件料子怪特别的月白色长衫——说不上是棉是麻还是绸,在渐渐暗下去的天光里,
泛着层极淡的、仿佛自个儿会发光似的柔晕,随着他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,
衣摆像是淌着水纹般轻轻流动。这身打扮跟老街两边那些时髦咖啡馆、文创小店格格不入,
倒像是从哪幅古画里走岔了道,错进了这个时代。最扎眼的是那头披到腰间的银发。
不是老人家那种灰白,是种干干净净、泠泠的银,像月光纺成的丝,
又像冬天头一场雪积出来的颜色。这会儿,最后一点天光从老街西头斜斜扫过来,
正好掠过屋檐,几缕光在他发梢上跳了跳,泛起珍珠似的光泽。他就那样静悄悄地站着,
背挺得像青竹,侧脸的线条清晰得有些冷——鼻梁高,嘴唇薄,
还有那双被长睫毛遮了一半的眼睛。他整个人,好像裹在一层看不见的罩子里。
吆喝声、放学孩子追着跑的笑闹、自行车铃叮当响、远处江轮闷闷的汽笛——所有这些声响,
一靠近他身边三尺左右,就好像被那层看不见的罩子轻轻推开、化掉了。
连夏天晚上温热的风,吹到他那儿,也变得小心翼翼,只敢撩起最外边几缕发丝。清冷。
不沾烟火。林柚头一回这么真切地体会到这两个词说的究竟是什么模样。她屏住气,
手上擦台子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。眼睛却挪不开。这不是她头一次见他。其实,
过去**个月里,差不多每天打烊的时候,他都会出现在那个固定的地方。
起初她还以为是碰巧,是哪个喜欢穿古风的年轻人正好在附近等人。
可一天、两天……连着半个月下来,傻子也看出来了,他不是在等人。他是在看她的店。
或者说,是在看她橱窗里的甜品。林柚还记得第一次留意到他的情形。
那是“柚见甜”刚开张的第四天,生意冷清,
她正垂头丧气地把没卖完的玛德琳蛋糕打包打算送给邻居。一抬头,
就瞧见对面屋檐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。那时候天色更暗些,他整个人快要融进黑影里,
只有那头银发格外显眼。他站得笔直,目光穿过不算宽的老街,
鲜红草莓的奶油塔、撒着金粉的马卡龙塔……他那眼神……林柚当时心里莫名其妙紧了一下。
那不是普通路人随便瞄一眼的好奇,也不是爱吃的人看见漂亮甜点时的欣赏。
那是种更深、近乎……渴盼?不,比渴盼还复杂点儿。
像是沙漠里走路的人望见海市蜃楼里的绿洲,明知可能是假的,
还是忍不住盯着看;又像在黑处待久了的人,忽然瞥见一丝光,本能地想靠近,
又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拴在原地。林柚当时差点就要推门出去,问他要不要进来瞧瞧。
可那道身影周围那股“别靠近我”的气息太强烈,
她鼓起的勇气在指尖碰到冰凉门把时散掉了。等她再抬头,屋檐下已经空了,
好像刚才只是她眼花了。可第二天,同一个时间,他又出现了。第三天,
第四天……风雨无阻。林柚开始习惯每天打烊前,抬头望一眼对面屋檐。而他总在那儿,
像一座准时的暮色时钟。慢慢地,她从最初的忐忑,变成好奇,
再到如今……一种说不出的平静。她甚至摸出点规律来。他从不早到,也从不迟到。
总在她把“营业中”的小木牌翻成“准备打烊”之后大概五分钟出现。
他永远站在同一个位置——老茶馆屋檐下第三块青石板的上头。
他的目光虽然看起来落在整个橱窗,可林柚偷偷观察了好多回之后发现,他看最久的,
永远是那一款:草莓奶油蛋糕。不是草莓慕斯,不是草莓塔,
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圆形戚风蛋糕胚,剖开夹进新鲜草莓和淡奶油,外面再抹上厚厚的奶油,
摆上一圈圈红艳艳、饱满满的草莓。那是“柚见甜”的招牌基础款,
因为用料实在、价钱便宜,总是最先卖光。有一回,
林柚故意把最后一块草莓奶油蛋糕留在展示柜最显眼的地方,
没像往常那样及时贴上“售罄”标签。她一边洗模具,一边用眼角余光瞄着。暮色落下,
那道月白色身影准时出现了。他的目光扫过橱窗,然后,停在了那块草莓蛋糕上。
停得久到林柚都有点不自在了。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,可林柚分明看见,
他那双藏在银发和长睫毛底下的眼睛,微微睁大了一瞬。喉咙那儿,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……小孩子看见最心爱玩具时的眼神。
纯粹的、直勾勾的、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。林柚差点笑出声。她赶紧低头,
肩膀轻轻抖了抖。等她再抬头时,他又变回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
只是目光还黏在那块蛋糕上。那天,直到她真的拉下卷帘门离开,他才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而第二天,她特意多做了一块草莓奶油蛋糕,藏在操作间里,直到打烊才拿出来,
当着他的面,自己慢慢吃掉了——她承认自己有点坏心眼。而对面的屋檐下,
那道身影僵着不动的时间,比平常足足多了十分钟。“……所以,不是我看错了。
”林柚一边把洗干净的搅拌碗倒扣在沥水架上,一边小声自言自语,“他真的,
特别、特别喜欢草莓蛋糕。”这个发现,神奇地冲淡了那道身影带来的距离感和神秘感。
再怎么清冷出尘,会为了一块草莓奶油蛋糕挪不动脚的人……能有多吓人呢?
倒像一只……被甜香味勾来,又端着架子不肯靠近的、漂亮的……大动物。
林柚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。她摇摇头,继续手上的活儿。今晚要准备的明日预拌粉不多,
她很快就收拾妥当了。最后检查了一遍烤箱、冰箱和煤气阀门,她解下围裙,走到店门前,
准备拉下最外层的玻璃门。手搭在门把上时,她又下意识往对面瞧。暮色浓了,
老街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暖黄的光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光斑。
老茶馆屋檐下那片阴影更深了,几乎要把那抹月白色整个吞掉。只有那头银发,
在远处路灯微弱的光里,依旧固执地流着一抹泠泠的光。他还在。
林柚的手在门把上停了几秒。三个月了。他看了三个月,她也被人看了三个月。
除了那次“蛋糕诱惑”的小恶作剧,他们之间一句话都没说过。
他就像一幅每天定点出现的、会呼吸的剪影画,是她打烊时候一个固定的、安静的背景。
可今天,也许是连日生意不错心情轻松,也许是暮色太过温柔,
也许只是单纯的好奇攒够了——林柚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玻璃门。
门轴发出轻轻的“吱呀”声,在渐渐安静下来的老街傍晚格外清楚。对面屋檐下的身影,
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不是大动作,只是那一直稳稳的、好像凝固了的站姿,
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调整——肩膀好像绷紧了一瞬,头稍稍偏了个角度。林柚能感觉到,
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,看向了她。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,可脚步没停。
她转身回到操作间,
打开冰箱——里头孤零零躺着她留给自己的晚饭:一小块今天试做的海盐芝士蛋糕,
还有……一块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留到现在的草莓奶油蛋糕。新鲜的草莓下午才送到,
红艳艳的,还带着绿叶的清香。奶油是她早上现打的,加了香草籽和一点点马斯卡彭,
口感轻盈又醇厚。蛋糕胚是中午烤的,软蓬蓬的。她把草莓蛋糕放在一个素白的瓷碟上,
又配了把小巧的银勺。然后,端着盘子,再次走向店门。推开玻璃门,
傍晚温热的空气扑在脸上,带着老街特有的、混着食物香气和植物气息的味道。
她走下两级台阶,踩在微温的青石板上,朝对面走去。脚步声清清脆脆。屋檐下的身影,
这回明显动了。他慢慢转过身,正面对着她走来的方向。林柚在离他大概三步远的地方站住。
这个距离,她能更清楚地看见他的模样。之前隔着街道和暮色,只觉得轮廓清冷好看。
这会儿近了,那种冲击力更直接。皮肤是冷调的白,像上好的羊脂玉,
在昏暗光线下几乎自己会发柔光。五官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过分,又不会显得女气,
反倒有种古典雕塑般的疏离美感。最让人忘不掉的是那双眼睛——此刻正看着她,
眸色是极淡的琉璃色,剔透冰凉,像是终年不化的雪山顶上,最清澈的那一抹天光。
但林柚没漏掉,在那片冰封似的澄澈底下,一闪而过的、近乎懵懂的无措,
还有……更深处的、被她手里瓷碟牢牢吸住的、毫不掩饰的渴望。那渴望太纯粹,太直白,
像小孩伸手想够橱窗里的糖。林柚心里那点因为主动上前而生的忐忑,
忽然就被这眼神抚平了。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,又有点……心软。她举起手里的瓷碟,
声音放得轻轻的,带着烘焙师特有的、让人放松的柔软语调:“那个……要不要尝尝?
今天最后一块草莓蛋糕,新品……嗯,其实也不算新品,就是糖减了百分之五,
奶油里加了点柠檬皮屑。”她临时编了个“新品”的理由,总觉得说“卖剩下的”不太合适。
白澈——林柚在心里悄悄给他安了这个名字,
因为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清澈又冷白——明显愣住了。琉璃色的眼睛微微睁大,
目光从她的脸,移到她手里的瓷碟,又移回她的脸。那眼神里有清楚的困惑,
好像在琢磨“这个人为什么走过来”“她手里的东西是不是我想的那个”“她干嘛要给我”。
他的喉结,极轻地滚动了一下。林柚看得明明白白,心里那点笑意更浓了。
可她保持着手举盘子的姿势,笑容温温和和,耐心等着。她没有再靠近,也没催。空气里,
草莓的甜香和奶油的醇香,从瓷碟上袅袅飘起来,固执地钻进两人的鼻子。
夏夜暖和的风吹过,撩起林柚颊边的碎发,也吹动了白澈几缕银色的发丝。
时间滴答滴答过去。就在林柚以为他不会回应,
准备说句“不想尝也没关系”然后礼貌离开时,白澈终于动了。却不是她以为的接过盘子。
他慢慢抬起了右手。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得干净整齐,肤色是和脸一样的冷白。
掌心朝上,五指微微蜷着,递到林柚眼前。然后,他缓缓张开手指。一抹温润华彩,
倏地在他掌心漾开。林柚的呼吸一滞。那是一颗珠子,大概鸽蛋大小,
通体透着种说不清的、流转不定的奇幻颜色。乍看是深海般的幽蓝,
细看又仿佛沁着朝霞的绯红,中心一点乳白的光晕氤氲流动,
随着他掌心极轻微的颤动和光线的变换,流光溢彩,美得让人心惊。
珠子本身圆溜溜的没一点瑕疵,也没任何雕琢的痕迹,却自然散着一股古老又纯净的气息,
好像凝聚了月光、星光和晨露的精华。这绝对不是人间珠宝店里能见到的东西。
甚至不像任何已知的宝石。林柚看呆了,目光完全被那颗珠子吸住。它像有生命似的,
静静躺在白澈冷白的掌心,光华内敛又夺目。
一个清冽的、像玉石轻轻相叩般好听的声音响起,语调平平的,没什么起伏,
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:“人类。”白澈开口了,这是林柚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。
琉璃色的眼睛注视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和珠子之间游移了一下,像在下什么决心。
“用这个换。”林柚眨了眨眼,视线终于从那颗梦幻般的珠子上挪开,落回白澈脸上。
他还是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剔透的眼睛里,刚才的懵懂和无措已经褪了,
换成了种故作沉稳的认真,仔细瞧,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紧张?他在紧张什么?
怕她不换?噗嗤一声,林柚笑了出来。眉眼弯弯,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。她忽然觉得,
那些关于江城什么地方隐居着清冷高傲、不近人情的非人存在的隐秘传闻,
可能漏掉了一些挺重要的东西。比如,他们可能对草莓奶油蛋糕毫无抵抗力。比如,
他们换东西的方式,直接得可爱。“好呀。”她听见自己轻快的声音,带着笑意。
她爽快地把装着草莓蛋糕的瓷碟往前一递,稳稳放进白澈瞬间变得有点僵硬的手里,
然后小心地、用指尖捻起那颗琉璃珠。触手温凉,光华内敛,
像握住了一小捧有实体的、沁凉的月光。奇怪的是,那凉意不刺骨,
反而有种安抚人心的宁静。“成交。”林柚把珠子握在掌心,抬头对白澈笑道。
白澈似乎极轻微地松了口气,那绷着的肩膀线条放松了肉眼难辨的一丝。
他低头看看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瓷碟,又飞快地瞥了林柚一眼,
眼神复杂——有一点点如释重负,一点点得偿所愿的满足,
还有一点点……大概是“交易完成”后的无措?然后,他做了个让林柚又想笑的举动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她,用身体挡住了瓷碟,这才拿起那把小银勺,
极其小心地、像进行什么庄严仪式似的,
舀起了一小勺蛋糕——带着鲜红草莓和雪白奶油的一小勺,送进嘴里。林柚看不到他的表情,
只能看到他挺直如松的背影,和那头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流光的银发。他吃得很慢,
每一口都细细抿化,肩膀偶尔会极轻微地动一下。安静的老街一角,
只有晚风穿过屋檐的细微声响,和远处隐约的市声。林柚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
掌心的琉璃珠温润生凉。她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那头仿佛凝聚了月光的银发,
心里漫开一种奇异的感觉——不全是好奇,不全是好笑,更像是一种暖洋洋的、平静的愉悦。
这个傍晚,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。几分钟后,白澈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。他转过身,
瓷碟已经空了,连一点奶油渍都没留下,银勺放在碟子中央,摆得端端正正。
他的表情恢复了最初的清冷平静,只是耳朵尖……林柚敏锐地注意到,
那双藏在银发底下的耳朵尖,好像染上了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粉色。
他把瓷碟和银勺递还给她,动作一丝不苟。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平平的,
可林柚莫名听出了一点点不同。“不客气。”林柚接过,笑容没减,“明天……还来吗?
”白澈看着她,琉璃色的眼睛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越发剔透。他没马上回答,
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,又掠过她身后的“柚见甜”,最后,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幅度小得林柚差点错过。但他确实是点了头。然后,他不再多说,转身,
月白色的衣摆荡开个轻微的弧度,脚步无声地迈入老街更深沉的夜色里。银发在他身后流泻,
很快便和黑暗融成一片,不见了。林柚站在原地,手里拿着空瓷碟和银勺,
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颗温凉的琉璃珠。掌心里,珠子好像还留着主人那一丝紧张的温度。
老街的路灯完全亮了,在她脚下投出温暖的光圈。她抬头看了看对面空荡荡的屋檐,
又低头看了看掌心流光溢彩的珠子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。她好像……无意间,
和某个传说里的人物,达成了一项奇特的、关于草莓奶油蛋糕的长期交易。
转身回到“柚见甜”,锁好玻璃门。她把瓷碟银勺洗干净放好,然后从收银台底下的抽屉里,
拿出个铺着深蓝色软缎的小木盒。打开盒子,里头空空的。
她把今晚得的这颗琉璃珠轻轻放进去。深蓝的缎面衬得珠子越发华彩流转,
那团乳白的光晕在暖黄灯光下,柔和地晕开。合上盒盖,林柚拍了拍手,
心情莫名地飞扬起来。窗外,夜幕彻底落下,江城老街沉进宁静的夏夜。
而“柚见甜”的暖黄灯光,依旧温柔地亮着,像一颗落在青石板路上的、甜暖的星子。明天,
应该还会是个晴天吧。她想着,又看了一眼那个装着琉璃珠的小木盒。
不知道明天的“交易”,会换来一颗什么颜色的珠子呢?
第二章每日一颗琉璃珠天刚蒙蒙亮,晨光从橱窗那层白蕾丝帘子缝里漏进来,
在浅橡木地板上印出几块暖融融的光斑。林柚蹲在玻璃柜前,
正小心翼翼地把昨晚烤好的草莓蛋糕胚一片片剖开,
夹进现打的香草奶油和切得薄薄的鲜草莓。
空气里满是鸡蛋、面粉和奶油混在一起烤出来的暖烘烘的香气,还有草莓那股子清甜的味儿。
她手上动作又轻又稳,像在做着什么顶要紧的事。围裙口袋里,
那颗昨晚换来的琉璃珠贴着布料,
传来丝丝凉凉的润意——提醒她昨晚那场奇怪的相遇不是做梦。
“今儿还来不来呢……”她小声念叨着,把最后一颗完完整整的草莓摆在蛋糕面上,
指尖沾了点红艳艳的汁子。像是应了她的话,当天傍晚,暮色又像慢慢倒下来的蜂蜜,
把老街的青石板路一点点浸透的时候,那道月白色的身影,准时出现在了老茶馆的屋檐底下。
还是那个老位置,第三块青石板上头。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站着,像棵松树似的,
把外头所有的热闹都隔开了。林柚正给最后一位客人打包栗子蒙布朗,一抬眼,
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。隔着街和渐渐起来的暮色,他那眼神还是沉静的,
可林柚没来由地觉得,那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
才慢慢扫向她身后玻璃柜里剩得不多的甜点。今儿的草莓奶油蛋糕,还剩两块。
林柚心里动了动。她麻利地送走客人,挂上“准备打烊”的小木牌,却没急着收拾。
转身回到操作间,从冰箱里拿出预留的那块草莓蛋糕——这是她中午就特意留出来的,
用的草莓格外大颗红润。又拿了个干净的素白瓷碟。她端着蛋糕走到店门口,深吸一口气,
推开了玻璃门。白澈显然一直留意着店里的动静。她一脚踏出门槛,他的目光就锁住了她,
还有她手里的瓷碟。琉璃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了一瞬。林柚走到昨天差不多的位置停下,
举起瓷碟,笑了笑:“今天给你留着呢。”白澈的视线落在瓷碟上,又移到她脸上,
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然后,他像昨天那样,慢慢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张开。
一抹暖橙色的光在他掌心漾开。今天的琉璃珠是暖橙色的,像日落时候熔了的金子,
又像熟透了的蜜橘,中心晕开一圈更浅的鹅黄,暖暖亮亮的,
跟昨天那种幽蓝深邃完全不一样。“换。”他的声音还是清清冽冽、平平直直的,
可林柚好像抓到一丝比昨天更急的意味。“成交。”林柚笑着把蛋糕递过去,
接过那颗暖橙色的珠子。摸起来还是凉润润的,却好像多了点太阳晒过的暖意。
白澈接过蛋糕,这回没立刻转身背对她。他站在那儿,看了看蛋糕,又看了看她,
像在犹豫什么。最后,他还是侧过身,拿个不那么完全的背影对着她,才用小银勺舀起来吃。
林柚没马上走。她握着凉润的珠子,就在几步外站着,看他吃蛋糕的背影。
夕阳的余晖给他月白色的衣衫和银发镀了层薄薄的金边,他吃得还是那么认真,
每一口都慢悠悠的,细细的,肩膀微微松下来。空气里只有勺子轻轻碰着瓷碟的细响,
和老街远处隐隐约约的市声。一种说不出的宁静和安然,慢慢漫开。等他吃完,
把空碟子和银勺递回来,林柚才笑着道了别,转身回店里。第三天,
他带来一颗翠绿翠绿、好像把初春刚冒出来的嫩叶子所有生机都凝在里头的琉璃珠。第四天,
是颗深得像半夜星空、里头仿佛有碎银子在流转的紫罗兰色珠子。第五天,
是雨后晴空那种澄澈透亮的浅天青色……“草莓蛋糕换琉璃珠”,
成了“柚见甜”每天打烊时候一道固定又奇异的景儿。林柚的小木盒慢慢满了起来。
深蓝色的软缎上,各色琉璃珠安安静静躺着,每一颗都美得独一无二,流光溢彩。
它们在白天橱窗透进来的日头底下,在晚上店里暖黄的灯光底下,散着各自静谧又好看的光。
她常在闲下来的时候打开盒子瞧瞧,手指头拂过那些凉润的珠子,
心里就涨满一种软乎乎的、近乎宠着的愉悦。而白澈,也随着这“交易”一天天这么下去,
起了些微妙的变化。最显眼的是地方变了。大概连着换了一礼拜之后,
那天林柚又端着蛋糕推门出去,发现白澈没站在老茶馆的屋檐底下,
而是站在了“柚见甜”门外的台阶下边,离玻璃门就差两步。林柚微微一愣。
白澈好像也有点不自在,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,落在她手里的蛋糕上,又赶紧挪开,
最后定在旁边的青石板上。他还是没说话,只伸出手,
掌心托着颗莹白得像新雪、中心却晕开一抹胭脂红的琉璃珠。林柚很快回过神来,
笑着完成了交换。那天,他就在店门外的台阶旁边,侧对着街,吃完了蛋糕。有路人经过,
投来好奇的眼光,他就会轻轻皱一下眉,身子几不可察地绷紧些,
吃蛋糕的速度也会快上一点儿。林柚看在眼里,心里觉得好笑,又有些说不清的软。
又过了几天,在一个雨丝蒙蒙的傍晚,林柚推开门,发现门外台阶空空的,
心里没来由地也空了一下。她下意识往对面屋檐看——也没有。“今天……不来了么?
”她小声嘀咕,有点失落。雨丝细细密密的,带着凉气。就在这时候,
她身后店里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。林柚猛地回头。只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,不知什么时候,
已经安安静静站在了店里。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,银发梢沾了细细的雨珠子,
在暖黄的灯光下闪得像星星。他身上还是绕着那股子“别靠近我”的清冷气息,
可站在她熟悉的、满是甜香的空间里,这份清冷好像被磨软了边角。他看着林柚,
琉璃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透得像水晶,然后,慢慢抬起了手。掌心一颗琉璃珠,
是雨雾那种灰蓝色,里头仿佛有水光在流动。林柚的心跳,不争气地快了两拍。
她压住那股说不清的悸动,扬起笑:“进来啦?雨有点凉呢。”她接过珠子,把蛋糕递给他,
然后指了指离操作间最近的那个靠窗小圆桌:“坐那儿吃吧,有位置。
”白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犹豫了大概两秒钟,然后迈开步子,用一种近乎庄严的步态,
走到小圆桌旁边,拉开那把铺着碎花坐垫的藤椅,端端正正坐了下去。他坐得可标准了,
背挺得直直的,肩膀平平的,两只手规规矩矩交叠放在铺着白色钩花桌布的桌面上,
银发一丝不乱地垂在身后,
眼神平视着前头——要是忽略他面前那盘散着诱人甜香的草莓奶油蛋糕,
这模样简直像是在开什么严肃的会。林柚使劲憋着笑,回到操作间,
假装忙活着清洗上午用过的模具,其实透过操作间和客区那扇玻璃隔断,偷偷瞧着。
只见白澈端坐了一会儿,好像确认了周围环境“安全”又“稳定”,这才拿起小银勺。
他那吃相,就算在店里这么个相对私密的地方,也还是认真得近乎虔诚。先用勺子侧面,
小心地切下蛋糕边上最整齐的一小块——必须包含等量的蛋糕胚、奶油和至少半颗草莓。
送进嘴里后,会微微停一下,闭上眼睛细细地品,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等嘴里那口甜完全化开了,才睁开眼,琉璃色的眼睛里会闪过一抹极淡的、满足的光,
然后继续下一口。林柚注意到,他特别喜欢草莓。吃到有完整草莓的部分时,
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琉璃眼睛会微微睁大一点点,睫毛颤一下,
像蝴蝶翅膀轻轻拂过娇嫩的花心。他会先用勺尖轻轻戳破草莓鲜红的皮,
让微酸的汁子渗出来,混着香甜的奶油和软蓬蓬的蛋糕胚,再一块儿送进嘴里。
整个过程专注得不得了,好像全世界就剩下眼前这盘甜点了。林柚看得出了神,
手里的海绵差点掉进水槽。这哪是什么传闻里清冷高傲、不近人情的千年狐妖?
分明是只……被甜点彻底拿住了、在好吃的东西面前不自觉露出最真实欢喜的漂亮狐狸。
她低下头,没出声地笑起来,心里那点最初因为对方身份而起的不安和距离感,
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。换上的,是一种越来越浓的、暖洋洋的愉悦,像冬天午后晒着太阳,
浑身都舒展开了。从那以后,白澈就固定坐在那个小圆桌旁边了。每天暮色落下来,
“柚见甜”挂上“准备打烊”的牌子不久,
他就会准时推门进来——开头还需要林柚用眼神招呼一下,后来就熟门熟路了。风雨无阻。
他还是话少,除了每天交换时候那简短的“换”和吃完后的“谢谢”,几乎不主动开口。
可林柚能感觉到,他周身那种把什么都隔开的气场,
在“柚见甜”这个小小的、满是甜香的地方,正一点点化开。他会在她转身忙活的时候,
目光跟着她的身影。他会在她不小心碰到柜子出声响的时候,立刻抬眼望过来。
他会在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搅拌奶油的时候,微微偏过头,像在听着。熟了以后,
林柚的话也渐渐多起来。她本来就不是闷性子,对着这么个安静却专注的“听众”,
更是打开了话匣子。“今儿这批草莓是城郊李大爷家送来的,特别甜,说是今年最后一批了。
”她一边给蛋糕抹面,一边絮絮叨叨,“可惜季节快过了,草莓蛋糕做不了多久啦。
”白澈停下吃蛋糕的动作,抬起眼,琉璃色的眼睛看着她,里头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,
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……可惜?林柚心里一动,笑道:“不过没关系,
草莓季过了还有芒果、水蜜桃、无花果……秋天有栗子和南瓜,冬天有热红酒跟巧克力。
总有好吃的给你做。”白澈静静看了她两秒,然后垂下眼,点了点头,继续吃蛋糕。
可林柚分明看见,他嘴角好像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,快得像看错了。又一天,
她试新的奶油方子,糖的比例没掌握好,稍微甜了点。她自己尝了一小口就皱了眉:“哎呀,
好像糖放多了,会不会腻得慌?”白澈听了,舀了一勺送进嘴里,仔细品了品,然后抬眼,
很认真地摇了摇头,平直地说:“不会。很甜,但……很好。”林柚愣了一下,
随即笑开:“真的?你喜欢就好。”他没说“喜欢”,可那双琉璃眼睛里闪动的微光,
比什么话都更明白。偶尔也有意外。一回,林柚从烤箱里取烤盘,
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滚烫的边儿,她“嘶”地吸了口冷气,条件反射地缩回手,
指尖立马红了一小片。几乎是同时,小圆桌那边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。林柚抬头,
看见白澈已经站起来了,眉头微蹙,目光紧紧盯着她烫红的手指头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
可林柚能感觉到那股突然聚起来的、无声的关心。“没事没事,就烫了一下。”她赶紧摆手,
把手指头放到嘴边吹了吹,“一会儿就好了。”白澈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,
直到她走到水池边用凉水冲手指,眉头才慢慢松开。他重新坐下,可接下来的时间,
目光总会时不时扫过她的手。第二天,林柚打开店门,准备开始一天的备料时,
发现操作台一角,放着个精致小巧的青色玉罐,只有拇指大小,摸起来温温润润的。
她疑惑地打开,一股清冽纯净的药草香扑鼻而来,里头是半罐晶莹剔透的淡青色膏子。
她用手指沾了一点,试探着抹在昨天烫伤、已经基本看不出来的指尖。
一股舒服的凉意瞬间透进去,剩下的一点点微红也很快退了,皮肤恢复如初,甚至更润了些。
林柚握着那只小玉罐,看向窗外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天,心里某个角落,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,
又软又暖。她没问这药膏是从哪儿来的,只是在下一次白澈来的时候,
特意多做了一份他上次说“很好”的偏甜奶油蛋糕,还多加了一颗草莓。
白澈看到那份明显“加量”的蛋糕时,琉璃色的眼睛闪了闪,抬头看了林柚一眼。
林柚只是对他眨了眨眼,笑着走开了。他低下头,耳朵尖又悄悄爬上了一抹淡粉色,
吃蛋糕的动作,好像比平常更慢、更仔细了些。
日子就在这样每天一颗琉璃珠、一块草莓蛋糕、和越来越多无声却默契的你来我往里,
像溪水似的潺潺流过去。林柚的小木盒渐渐被各色琉璃珠铺满了一层,每回她打开盒子,
那些流转的光华总会让她想起每天暮色里,
那个安**在小圆桌旁边、认真吃着甜品的银发身影。夏天的热浪慢慢退了,
窗外的梧桐树梢,开始染上第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浅黄。傍晚的风,也带上了一丝清爽的凉意。
林柚开始试着在草莓蛋糕里加一点点自制的覆盆子果酱,酸甜的层次更丰富了。
白澈头一回吃到的时候,眼睛明显亮了一下,虽然没说话,可那天他吃完后,
在小圆桌旁边多坐了好一会儿,直到林柚收拾完操作间,他才起身离开。推门出去前,
他回头看了林柚一眼,说了句:“明天见。”很简单的三个字,林柚却站在那儿,
琢磨了很久。明天见。这意味着,这场从一块草莓蛋糕开始的奇怪“交易”,
这场每天暮色时候的安静相伴,还会继续下去,成了彼此生活里一个稳稳的、暖暖的盼头。
林柚走回收银台,打开那个深蓝色的小木盒。暖黄的灯光底下,
各色琉璃珠静静散着温润的光,像把一小片梦里的星空收在了里头。
她拿起今天换到的那颗——是晚霞那种金粉色,边儿上过渡着柔和的紫。
她把珠子轻轻放回去,手指头拂过其他珠子,冰凉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。窗外,
老街彻底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江轮的汽笛偶尔传过来,悠长又朦胧。“柚见甜”的灯光,
温柔地照亮着一方小小的天地,也照亮了她嘴角,
那一抹自己都没察觉扬起来的、甜暖的弧度。明天,他还会来。带着一颗新的琉璃珠,
和她惦记的草莓蛋糕。这样真好。第三章雨夜与第一杯茶夏天的尾巴,来得有点凶。
这天下午,天就阴得不像话。铅灰色的云堆得低低的,压在江城头顶上,
空气闷得人透不过气,黏糊糊的。老街两边的梧桐叶子都蔫蔫地耷拉着,一动也不动。
林柚看着窗外,估摸着傍晚怕是要下大雨,手上的动作不由快了些,
想着得赶紧把最后一批泡芙烤出来,别等白澈来的时候赶上大雨滂沱。可那云啊,
攒得比她想的还要快。下午四点多,天边滚过第一声闷雷,像有什么巨兽在云里翻身。接着,
风毫无预兆地就刮起来了,卷起地上的土和叶子,啪啪地打在“柚见甜”的玻璃橱窗上。
街上的人开始小跑,摆摊的也手忙脚乱地收东西。林柚赶紧把门窗都关严实了,
又把玻璃柜里怕潮的点心模型往里头挪了挪。操作间里,烤箱还热着,
泡芙的黄油香混着窗缝钻进来的、带着雨腥味儿的土气,一股说不出的味道。雷声越来越密,
越来越近。终于,一声炸雷像是要把天劈开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就砸下来了,
眨眼就连成了白茫茫的雨帘子。雨水疯了似的冲刷着青石板路,溅起老高的水花。
街上一下子就空了,只剩下风吼雨啸。林柚站在玻璃门后头,看着外头模糊一片的世界,
心里有点悬。雨这么大,他……还来吗?墙上那个老挂钟,指针不紧不慢地,
走向了往常“交易”的点儿。外头因为暴雨,天黑得像半夜。就在指针快要重合的那一刻,
玻璃门上的风铃,响了一声——那声音几乎被风雨声吞没了。林柚猛地转过头。
门被推开一道缝,带着湿气的凉风先钻了进来。接着,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侧身闪了进来,
飞快地带上了门,把外头狂暴的雨幕关在了外面。是白澈。他来了。风雨无阻。林柚的心,
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荡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。她看着他,一时忘了出声。
白澈站在门里边,月白色的长衫下摆和银发梢都湿了一片,颜色深了,贴在身上。
几缕湿发粘在他光洁的额头和脸颊边,水珠子顺着发丝往下滑,滚过他线条好看的下巴。
他微微喘着气,胸口几不可察地起伏,显然是一路紧赶着来的。
琉璃色的眼睛在店里暖黄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清亮,此刻正看着她,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探询?他在看她的反应,看自己这样的大雨天闯进来,
是不是冒失了。林柚回过神,立刻扬起笑,从操作台后面绕出来:“这么大的雨,
你还真来了!快进来,身上都湿了。”她语气里的熟稔和关心那么自然,
白澈绷着的肩膀好像松了一丝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湿的衣摆,又抬眼看了看林柚,
轻声说:“嗯。”声音在哗啦啦的暴雨声里,有点轻,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林柚耳朵里。
林柚指了指他常坐的那个小圆桌:“先坐,蛋糕马上好。”她转身回到操作间,打开冰箱,
拿出预留的草莓蛋糕——今天这块,她特意用了最新鲜的奶油和最红的草莓,
好像觉着这样的天气,需要多一点点甜来慰藉似的。她把蛋糕放在碟子里端出去时,
发现白澈已经坐下了,坐姿还是惯常的端正,但微微侧着头,望着窗外瀑布似的雨帘。
侧脸在朦胧的水汽和灯光里,线条柔和了不少,长睫毛上好像还沾着细小的水光。
听到她的脚步声,他转回头。林柚把蛋糕和银勺放到他面前:“今天雨好大,路上不好走吧?
”白澈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蛋糕上,又抬起,看了看林柚,然后,
极其轻微地、几乎看不出来地抿了一下嘴唇,才开口:“……蛋糕,要紧。”他说得很简单,
甚至没主语。但林柚听懂了。是每天来吃她做的蛋糕这件事,要紧。
要紧到让他冒着这么大的暴雨赶来。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心底冒上来,迅速涌遍全身。
林柚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烫,她掩饰性地转过身:“你、你先吃,我去收拾收拾。
”她快步走回操作间,心脏在胸口扑通扑通跳得有点快。玻璃隔断外头,
白澈已经开始认认真真吃他的蛋糕了,窗外是肆虐的暴雨,店里是暖黄的灯光和甜香,
还有他安静专注的身影。一种说不出的安宁和满足感,悄悄裹住了她。她放慢动作,
仔细洗着模具,享受着这一刻与世隔绝似的宁静。
暴雨好像把“柚见甜”变成了汪洋里的一座小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