垃圾压缩机的金属臂发出刺耳的轰鸣,缓缓下压。我的肋骨一根根断裂,发出清脆的响声,
肺部被挤爆,血沫从嘴角涌出。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包裹着我,
我像一件被丢弃的垃圾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看到的却是裴川那张挂着温和笑意的脸。
他蹲在机器旁,将手机屏幕凑到我眼前。屏幕上,我的女友许鸢正依偎在他怀里,
哭得梨花带雨,标题是——「为惨死男友讨回公道,未婚妻泣不成声」。
我的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。原来,我被全网唾骂,被公司开除,被父母断绝关系,
最后惨死在这里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只是他为我精心设计的结局。恨意像毒蛇,
啃噬着我残存的意识。如果……如果能重来一次……我要你们,血债血偿!……“砰!
”后脑勺的剧痛让我猛地睁开眼。眼前是刺目的水晶吊灯,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,
和一股昂贵的木质香水味。我愣住了。这不是许鸢家吗?我转过头,
看到了许鸢父母探究的眼神,看到了许鸢担忧的脸,最后,
我的目光定格在许鸢身边那个男人身上。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,面容俊秀,气质温润,
嘴角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。是裴川。他还活着。我也……活着?
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肋骨完好无损,呼吸平稳有力。「江彻,你没事吧?」
许鸢的声音带着哭腔。而她身旁的裴川,突然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,
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。他抓着许鸢的衣角,眼圈瞬间就红了,声音颤抖得仿佛风中落叶。
「鸢鸢……对不起,我真的忍不住了……」「我一看到他,就会想起五年前,
林雾被他逼得退学,最后失踪的事情!」「江彻,」他抬起头,
泪水划过他苍白而英俊的脸颊,「我求求你,你就承认吧!你到底把林雾怎么样了!」
这一幕,何其熟悉。前世,我就是从这一刻开始,坠入万丈深渊。我看着跪在我面前,
表演得声情并茂的裴川,看着一脸震惊和心疼的许鸢。这一次。我笑了。
1重生饭局我的笑声很轻,却像一根针,瞬间刺破了客厅里那层名为“悲痛”的虚伪薄膜。
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。许鸢的母亲,那位一向注重仪态的大学教授,眉头紧紧皱起,
眼神里充满了不悦。「小江,你这是什么态度?裴川都已经这样了……」许鸢的父亲,
则不动声色地将许鸢往自己身边拉了拉,一个微小的动作,却清晰地表明了他的立场。
他们都信了。就像前世一样,轻易地相信了一个表演型人格的眼泪。只有许鸢,
她愣愣地看着我,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她大概从未见过我这个样子。毕竟,在她面前,
我永远是那个温和、包容、甚至有些卑微的江彻。那个为了配得上她这个市长千金,
拼命工作,把所有工资都交给她保管,自己连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的江彻。
前世的我,在这一刻,早已乱了方寸。我慌忙地去扶裴川,语无伦次地解释,脸色涨得通红,
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。可现在,我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,
甚至还有闲心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轻轻抿了一口。茶水苦涩,
一如我那被碾碎的人生。「江彻!你到底在笑什么!」许鸢终于忍不住了,声音拔高,
带着一丝尖锐的质问。她的眼圈也红了,一半是为裴川的心疼,
一半是被我这反常的态度气的。我放下茶杯,抬起眼,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裴川,
直直地看向她。「我在笑,一场精彩的表演,总需要有观众。」我的声音很平静,
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「而你们,显然都是非常合格的观众。」「你……」
许鸢气得浑身发抖,说不出话来。裴川的肩膀抽动得更厉害了。他埋着头,
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。「叔叔,阿姨,鸢鸢……我就知道,他不会承认的。」
「他这种人,从大学时候起就是这样,霸凌同学,敲诈勒索,无恶不作!林雾就是被他害了!
如果不是他,林雾怎么可能抑郁,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失踪!」他猛地抬起头,双眼猩红,
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,死死地瞪着我。「江彻!你敢不敢发誓,你没有做过这些事?
你敢不敢说,林雾的失踪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!」这演技,比前世更精湛了。
不愧是能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,最后笑着看我被压成肉泥的人。我甚至有点想为他鼓掌。
许鸢的母亲终于坐不住了。她“啪”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,脸色铁青地站起身,
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「江彻,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踏实本分的孩子,没想到……」
她深吸一口气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鄙夷。「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顶级豪门,
但也容不下一个品行败坏的人。这件事,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!」「解释?」
我重复着这两个字,环视了一圈。许鸢父亲冷漠的脸,许鸢母亲愤怒的脸,
许鸢失望又纠结的脸,还有裴川那张藏在泪水下,几乎要抑制不住得意的脸。
一场完美的审判。原告、证人、法官,全是他的人。而我,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罪犯。前世,
我百口莫辩,最终被他们扫地出门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而这一世……我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没有理会他们。我解锁屏幕,打开了日历。
今天是2025年12月15日。距离我大学毕业,已经过去了五年。距离林雾失踪,
也过去了五年。距离我被垃圾压缩机压死,还有……一年。真好。时间还很充裕。
足够我把前世欠我的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我收起手机,
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还在地上跪着的裴川身上。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「你说,
这些事发生在我上大学的时候?」裴川的身体僵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。
他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:「是……是在大三那年……」「哪个大学?」我又问。
「江城大学!」他毫不犹豫地回答,「我们都是江城大学的!连鸢鸢都知道!」
许鸢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看向我的眼神更加复杂。我笑了。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。
「你说的没错。」我站起身,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,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。
最后,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川,缓缓地,投下了第一颗炸弹。「我的确是江城大学的学生。」
「但是,」我顿了顿,清晰地吐出后半句话,「我大一就因为聚众斗殴,被开除了。」
「所以你说的,大三那年发生的事……」「我根本,就没在学校。」2第一滴血整个客厅,
死一般的寂静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“滴答”声,
像是在为这场荒诞剧敲击着节拍。许鸢的父母脸上,那股子兴师问罪的盛气凌人,瞬间卡壳,
转变为一种混杂着震惊和荒谬的呆滞。许鸢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,嘴唇微微张开,显然,
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。是啊,她怎么会知道呢?我那段不光彩的过去,
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污点,是我面对她和她那体面的家庭时,最深的自卑。
我把它藏得严严实实,像藏着一个肮脏的秘密。前世,直到我死,
她都以为我是个堂堂正正的本科毕业生。而现在,我亲手把它撕开,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用我最不堪的伤疤,去戳破他最华丽的谎言。效果拔群。跪在地上的裴川,
他那张挂满泪痕的脸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,
眼神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。很显然,这个信息,超出了他的剧本范围。
他花了五年时间来构筑这个陷阱,调查了我毕业后的所有信息,
却独独忽略了我那被尘封的、不堪回首的大学生涯。「不可能……这绝对不可能!」
裴川的声音尖锐了起来,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。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因为动作太急,
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边角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,死死地盯着我。
「你在撒谎!你一定是在撒谎!」他转向许鸢,语气急切地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,「鸢鸢,
你告诉他!你们的毕业照我还看过!他怎么可能大一就被开除了!」许鸢下意识地看向我,
眼神里充满了询问。是啊,毕业照。为了那张照片,我花了三千块钱,找人把我P了上去,
就为了满足她小小的虚荣心,为了让她可以在朋友面前骄傲地说,“你看,
我男朋友也是江城大学的”。多么可悲,又多么可笑。「毕业照?」我轻笑一声,
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,扔在桌上。「里面的钱,够你找十个P图师傅,
把你P进哈佛的毕业典礼。」我的语气轻描淡写,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
狠狠地扇在许鸢的脸上。她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。我没再看她,
而是将目光重新锁定在裴川身上。我的猎物。「你说我在撒谎?」我掏出手机,
当着所有人的面,点开了那个我五年没敢再打开过的APP。学信网。
我把登录信息输入进去,页面跳转,我的学籍信息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。江彻,男。
江城大学,2015级工商管理系。学籍状态:开除。处理日期:2016年3月12日。
我拿着手机,一步一步,走到裴川面前,将屏幕怼到他的脸上。屏幕的光,
照亮了他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扭曲的脸。「看清楚了吗?」我的声音很低,
带着一丝冰冷的压迫感。「需要我帮你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念出来吗?」
裴川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,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“开除”二字,嘴唇哆嗦着,
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精心编排的剧本,在开场的第一幕,就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致命漏洞。
许鸢的父亲,那位一向沉稳的市长,此刻也坐不住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我身边,
从我手里拿过手机,仔仔细稽地看了几遍。他看得越久,脸色就越沉。最后,
他把手机还给我,转过头,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裴川。那眼神里,有疑惑,有审视,
还有一丝被欺骗的薄怒。「裴川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」他的声音不高,
但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,每一个字都像锤子,重重地砸在裴川的心上。局势,在这一刻,
悄然逆转。裴川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,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
但大脑显然已经一片空白。前世,他根本没遇到过这种级别的抵抗。我那时的慌乱和无措,
是他最好的助攻。而现在,我亲手斩断了他的助攻,把他一个人晾在了舞台中央,
像个拙劣的小丑。他慌了。他必须想办法把情节拉回正轨。于是,
他做出了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选择。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猛地抬起头,
通红的眼睛里再次蓄满了泪水。「对……我记错了!」他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喊道。
「是我记错了时间!不是大三!是……是大一!」「我太痛苦了,这五年来,
我每天都在做噩梦,我的记忆出现了混乱!但这不重要!重要的是,你霸凌林雾是事实!」
他开始胡搅蛮缠了。可惜,我已经不是前世那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傻子了。
我冷冷地看着他:「哦?记忆混乱?」「没关系,」我勾起嘴角,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,
「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。」「2016年3月10号,周四,晚上九点,
江城大学西门外的‘堕落街’,因为一个叫李倩的女孩,我跟体育系的几个人打了一架,
一个人,对七个。」「第二天,学校给了处分通知。第三天,也就是3月12号,周六,
我收拾东西,滚出了江城大学。」「从那天起,直到五年后的今天,
我再也没有踏进过江城大学一步。」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问。「现在,你告诉我,
我是如何在离开学校之后,继续霸凌一个在校学生的?」「你用……意念吗?」
3伪证“意念”两个字,像淬了冰的银针,狠狠扎进裴川的耳朵里。他的脸瞬间由白转红,
再由红转青,像是开了个调色盘,精彩纷呈。羞辱。**裸的羞辱。在许鸢和她父母面前,
我用最平静的语气,将他钉在了“逻辑不通”和“信口雌黄”的耻辱柱上。前世,
我怎么就没发现,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男人,心理素质竟然这么差?几句质问而已,
就已经让他方寸大乱。客厅里,许鸢父母看他的眼神,已经从最初的深信不疑,
变成了此刻的深度怀疑。尤其是许鸢的父亲,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,
仿佛要将裴川整个人都剖开,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多少谎言。裴川感受到了那股压力。他知道,
如果再拿不出更“硬”的证据,他今天这场戏,就要彻底演砸了。他额角的青筋暴起,
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似乎在做什么剧烈的思想斗争。终于,
他像是下定了决心。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的慌乱一扫而空,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疯狂。「好!好!江彻,算你狠!」他的声音嘶哑,
带着一丝鱼死网破的决绝。「时间是我记错了,地点是我记错了!但你敢说,
你没见过林雾吗?你敢说,你没威胁过他吗?」他一边说,一边从自己随身的包里,
掏出了一个牛皮纸袋。这个纸袋,我认得。前世,就是这个纸袋里的东西,
将我彻底打入地狱,再无翻身可能。他颤抖着手,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照片,高高举起,
像是举着一道可以判我死刑的圣旨。「大家都看清楚!」他几乎是在咆哮。「这就是证据!
这就是江彻威胁林雾的铁证!」照片被他举着,正对着我们。那是一张在夜晚拍摄的照片,
光线昏暗,画面有些模糊。照片的背景,是大学城附近的一条小巷,
巷口的霓虹灯招牌依稀可见。照片的主体,是两个人。一个,是我。照片里的我,
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,帽子戴在头上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个冷硬的下颌线。
我的身体微微前倾,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另一只手指着对面的人,
姿态充满了攻击性和压迫感。而我对面的人,身形单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。
他低着头,看不清脸,但那瘦弱的体型,和裴川口中的林雾,高度重合。这张照片的构图,
充满了故事性。一个嚣张的施暴者,一个瑟瑟发抖的受害者。视觉冲击力,
远比苍白的语言要强大一百倍。许鸢“呀”地一声捂住了嘴,刚刚对我产生的一丝信任,
瞬间崩塌。她的眼神,从怀疑,变回了最初的震惊和失望。许鸢的母亲更是直接走上前,
一把从裴川手里夺过照片,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,然后,她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看着我。
「江彻,现在,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」「人证(裴川)的时间线你或许可以狡辩,物证呢?
这照片难道也是P的吗?」我没有回答她。我的目光,死死地锁定在那张照片上。我的心脏,
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……兴奋。这张照片,我太熟悉了。
前世,为了证明它的伪造,我像疯狗一样,花了整整半年时间,跑遍了整个城市,
查阅了无数资料,才终于找到了那个足以推翻一切的微小破绽。而那时,我已经声名狼藉,
妻离子散,我说的话,再也没有人信了。我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而现在,
这张“铁证如山”的照片,就这么轻易地,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。它不再是要我命的催命符。
它是裴川亲手递到我手里的,一把足以将他开膛破肚的,最锋利的刀!我看着裴川。
他已经从刚才的慌乱中恢复过来,重新找回了那种“受害者”的悲情和正义感。
他迎着我的目光,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、胜利者的微笑。他在挑衅我。
他在说:看,就算你有不在场证明又如何?在绝对的视觉冲击面前,逻辑一文不值。
「怎么不说话了?」裴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逼问。「江彻,你不是挺能说的吗?
你再编啊,你再狡辩啊!」「你告诉我们,为什么照片里的你,会出现在那里?
为什么你要指着林雾?你们在说什么?」他步步紧逼,试图用连珠炮似的发问,
彻底摧毁我的心理防线。许鸢的父亲也重新戴上了眼镜,拿起那张照片,
对着灯光仔细地看着。他是个老派的文人,信奉眼见为实。这张照片,
显然已经让他内心的天平,彻底倒向了裴川。我看着他们,看着这三个我前世最在乎,
也伤我最深的人。我缓缓地,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我没有去看那张照片,
而是径直走到了窗边,拉开了厚重的窗帘。冬日的阳光,瞬间洒满了整个客厅,
驱散了一室的阴霾。也让那张照片上的所有细节,无所遁形。我转过身,背对着阳光,
让他们看不清我的表情。「一张照片,想要成为证据,需要满足两个基本条件。」我的声音,
像手术刀一样冰冷而精准。「第一,真实性。第二,关联性。」「现在,
我们先不谈它的真实性。」我走到茶几前,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,又拿起一把水果刀,
慢条斯理地削着皮。“唰、唰、唰……”刀锋划过果皮的声音,在寂静的客厅里,
显得格外刺耳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我手中的刀上。「我们来谈谈,关联性。」
我削下一长条完整的苹果皮,然后抬起眼,看向裴川。「你说,这张照片,拍摄于五年前,
对吗?」裴川警惕地点了点头。「我说,」我笑了笑,「就算这张照片是真的,就算五年前,
我真的和林雾在小巷子里见过面,说过话……」「这又能证明什么呢?」我将削好的苹果,
递到许鸢面前。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。我毫不在意地收回手,
自己咬了一口。清脆,甘甜。「它能证明我霸凌他了吗?能证明我敲诈他了吗?还是能证明,
他的失踪和我有关?」「万一,」我歪了歪头,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表情,「我是个活雷锋,
看到他钱包掉了,指着提醒他一下呢?或者,我是个问路的好心人呢?」
「你……你这是强词夺理!」裴川气急败坏地吼道。「不,」我摇了摇手指,嘴里嚼着苹果,
含糊不清地说道,「我这是在教你,什么叫‘疑罪从无’。」「一张充满引导性,
却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的模糊照片,在法律上,连‘呈堂证供’的资格都没有。」「它顶多,
只能算是一份……」我顿了顿,将最后一口苹果咽下,然后,用那把削过苹果的刀,指着他,
一字一句地说道。「素材。」「一份用来编故事的,廉价素材。」
4逻辑的刀“廉价素材”四个字,像四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裴川的脸上。
他那张精心维持的悲情面具,再也挂不住了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「你!你血口喷人!」
他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。许鸢的母亲也看不下去了,
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水果刀,“当”的一声扔在桌上,厉声喝道:「江彻!
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!有你这么跟长辈和客人说话的吗?」
我看着那把在桌面上弹跳的水果刀,就像看到了前世那个被逼到绝路,
只能用沉默和逃避来面对一切的自己。可现在,我不一样了。我不仅有言辞,还有武器。
最锋利的武器。「王阿姨,」我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这位前世的丈母娘,「比起我的态度,
我们是不是应该更关注一下事实本身?」「事实?」王琴冷笑一声,
「事实就是裴川拿出了照片,而你,除了狡辩,什么都拿不出来!」「谁说我拿不出来?」
我缓缓地勾起嘴角,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被她奉为“铁证”的照片上。「证据,
不就在这张照片里吗?」我的话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裴川的瞳孔,更是在这一瞬间,
猛地收缩。他死死地盯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,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狐狸。
我没有理会他。我走到许鸢父亲身边,伸出手,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:「许叔叔,
照片能借我用一下吗?」许市长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把照片递给了我。我接过照片,
却没有立刻指出问题,而是将它翻了过来,看着背后那层光滑的相纸。「这种高光相纸,
手感不错,冲印店的品质也很好。」我像个鉴赏家一样,慢悠悠地评价着。「裴川,
为了这张照片,你应该花了不少心思吧?」裴川没有说话,
只是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。他不明白,我到底要干什么。我就是要让他不明白。
我要让他从一个布局者,变成一个旁观者。我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,
自己引以为傲的“杰作”,是如何被我一刀一刀,凌迟处死。「我们先来看第一个细节。」
我将照片正面朝上,用指尖轻轻点在照片里,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“我”的脚上。「这双鞋,
认识吗?」众人循着我的手指看去。照片很模糊,但依然能看清,
那是一双黑白相间的运动鞋,鞋帮上有一个非常显眼的、闪电形状的标志。
许鸢的父亲推了推眼镜,有些不确定地说:「这……好像是最近很火的一个潮牌?
叫什么……FragmentDesign?」「许叔叔好眼力。」我赞许地点了点头。
「没错,就是FragmentDesign,藤原浩的闪电。这双鞋,
是它和AirJordan1的联名款,俗称‘倒闭蓝’。」我说得非常专业,
像个资深的球鞋玩家。许鸢和她母亲都听得一头雾水。但裴川的脸色,
却在听到“倒闭蓝”三个字的时候,瞬间变得煞白。他的呼吸,也开始变得急促。
我捕捉到了他这一闪而过的惊慌,心中的冷笑更甚。看来,他也知道这双鞋。这就好办了。
我抬起头,看向一脸茫然的许鸢。「鸢鸢,你记不记得,上个月你生日,我送了你一双鞋?」
许鸢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:「记得……是一双粉色的AJ1……」「嗯,
为了买那双鞋,我排了三天的队,也顺便研究了一下这个圈子。」我收回目光,
重新落回照片上,声音陡然转冷。
「这双FragmentDesignxAirJordan1,‘倒闭蓝’,
它的全球首次发售日期,是2021年8月13日。」我抬起眼,目光如炬,
死死地钉在裴川的脸上。「而你,裴川,你刚才说,这张照片拍摄于什么时候?」「五年前!
」「五年前,也就是2020年!」我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,
狠狠地砸在客厅中央。「现在,请你给我解释一下。」「我是如何在上个月才发售的鞋子,
穿越时空,穿回五年前,去威胁林雾的?」「你再用……意念吗?」同样的问题,
同样冰冷的语气。但这一次,带来的杀伤力,是毁灭性的。整个客厅,落针可闻。如果说,
刚才的“学籍问题”只是在裴川的剧本上撕开了一道口子。那么现在,
这个“球鞋发售日期”的硬核逻辑锤,就是直接将他的整个剧本,撕了个粉碎!
裴川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椎,几乎站立不稳。他嘴唇惨白,
哆哆嗦嗦地指着我:「你……你胡说!这鞋……这鞋早就有了!是你记错了!」「我记错了?
」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嗤笑出声。「裴川,不懂可以去学,
但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。」「潮流圈的每一次重磅发售,都有据可查,精确到分秒。
你要不要我现在就打开手机,让你看看各大潮流网站的官方记录?」我的话,
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裴川的心理防线,彻底崩溃了。他眼中的泪水,不再是表演,
而是真正的、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流下的冷汗。「不……不是的……是P的!是P的!」
他开始口不择言,语无伦次。「是你!江彻!是你把照片拿去P了!你为了脱罪,你陷害我!
」他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,开始疯狂地反咬。可笑,又可悲。「我P的?」
我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怜悯。「裴川,你知道吗,伪造证据,也要遵循基本法。」
「一张照片,要P得天衣无缝,需要考虑光影、像素、噪点……而你这张,」我举起照片,
对着阳光。「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粗制滥造。」「现在,我们来看第二个细节。」
我将照片递到许鸢父亲面前,指着照片背景里,那个模糊的霓虹灯招牌。「许叔叔,
您看这个招牌,上面写的是‘金碧辉煌KTV’,对吗?」许市长点了点头。
「您是江城的父母官,您应该知道,江城大学城附近,
什么时候有过一家叫‘金碧辉煌’的KTV?」许市长皱起了眉头,陷入了沉思。
我没有等他回答,直接公布了答案。「答案是,从来没有。」「五年前,那个位置,
是一家叫‘蓝色梦网吧’的店。三年前,网吧倒闭,改成了‘川香阁火锅店’。
直到去年年底,火锅店才关门,被现在这个‘金碧辉煌KTV’接手。」「这一切,
工商局的变更记录,街道的监控录像,都可以查到。」我收回照片,
看着已经面如死灰的裴川,投下了最后一击。「所以,一张背景是去年才开业的KTV,
主体人物穿着上个月才发售的鞋子的照片……」「你告诉我,它是五年前的‘铁证’?」
「裴川,」我走到他面前,弯下腰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在他耳边轻声说道。
「你是在侮辱我,还是在侮辱……你自己的智商?」5舆论的网我的声音很轻,
像魔鬼的低语。但对裴川来说,却不啻于惊雷。他的身体猛地一颤,
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,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却被身后的沙发绊倒,
狼狈地跌坐在地毯上。他看着我,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他想不明白。
他绝对想不明白,为什么我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找出他精心准备的“证据”中,
两个如此隐秘且致命的漏洞。这些信息,就算让人去查,也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。
而我,却像未卜先知一样,脱口而出。这种感觉,就像一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棋手,
却发现自己的每一步,都在对手的算计之中。未知的,才是最可怕的。我带给他的,
就是这种源于未知的,碾压式的恐惧。客厅里的气氛,已经从刚才的“三堂会审”,
变成了一场滑稽的独角戏。而裴川,就是那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。许鸢的母亲,王琴,
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她看看地上的裴川,又看看我,嘴巴张了张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和优越感,在铁一般的逻辑面前,被击得粉碎。许鸢的父亲,
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复杂无比。有惊讶,有赞许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欣赏。然后,
他缓缓地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愠怒。「裴川,起来吧。
」「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」「你和江彻之间,可能真的有什么误会。既然说不清楚,
今天就先这样。」这是在下逐客令了。也是在给我,给他们许家,一个台阶下。毕竟,
今天这场闹剧,是裴川挑起的,地点是在他们家。如果再闹下去,丢的是他们许家的脸。
裴川像个提线木偶一样,被许鸢扶了起来。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空洞,
显然还没从刚才那毁灭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。他被许鸢半扶半拖地送到了门口。临走前,
他回过头,怨毒地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,不再是伪装的悲痛,而是**裸的,
毫不掩饰的恨意。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前世,他就是这样。当精心设计的“智取”失败后,
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最流氓,也最有效的手段——舆论。果然,送走裴川后不到半个小时。
我的手机,开始疯狂地响起。微信、**、电话……无数的消息和来电,像潮水一样涌来,
瞬间占满了我的屏幕。公司的工作群里,更是直接炸了锅。几百条未读消息,全都是在@我。
我点开一看。一张长截图,被反复转发。截图的来源,是江城大学的校园论坛。
一个刚刚注册的匿名ID,发表了一篇长达数千字的帖子。标题是——《泣血控诉!
纪念我那被校园恶霸逼向绝路的挚友林雾!》帖子的内容,文笔斐然,感情真挚,
将一个“悲情受害者”和“凶残施暴者”的形象,刻画得入木三分。帖子里,
裴川化名为“阿川”,我,则是“江某”。他用一种近乎白描的手法,
详细“回忆”了“江某”是如何在大学期间,
对品学兼优但家境贫寒的林雾进行敲诈、勒索、人格侮辱。甚至,
他还杜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细节。比如,“江某”逼着林雾在冬天跳进冰冷的湖水里,
只为了给他捡一个不小心掉下去的篮球。比如,“江"某”抢走了林雾唯一的奖学金,
去给当时的女朋友买名牌包包。故事的结尾,
是他亲眼目睹“江某”在小巷子里最后一次威胁林雾,而那之后,林雾就彻底消失了。
最毒的是,帖子里还附上了那张经过“精心处理”的照片。照片里的鞋子,
被P成了普通的白色运动鞋。背景里的“金碧辉煌KTV”,也被模糊处理,
只留下一片暧T昧的霓虹光影。去掉了所有逻辑漏洞。只剩下最纯粹的,
最能煽动情绪的视觉冲击。这篇帖子,就像一颗深水炸弹。瞬间在网络上引爆。评论区里,
全是一边倒的谩骂和诅咒。「**!败类!这种人不配活着!」「严查!必须严查!
说不定就是他杀了人!」「我吐了,顶着这么一张人畜无害的脸,居然干出这么恶心的事!」
甚至,有人通过我的公司信息,人肉出了我的真实姓名、职位,和手机号码。我的照片,
和那张“施暴”的照片,被并排放在一起,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转发。
江城大学恶霸江彻这个词条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,冲上了本地热搜。我,
在短短半小时内,经历了一场彻底的,社会性死亡。公司的群里,
同事们从一开始的@我求证,变成了现在的窃窃私语和冷嘲热讽。「**,看不出来啊,
江彻平时人模狗样的……」「知人知面不知心,太可怕了。」
「怪不得他能拿下许鸢那种女神,原来路子这么野。」
经理直接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「@江彻,你暂时不用来公司了,停职反省,等候处理。」
冰冷,无情。就像前世一样,没有一个人,愿意听我解释。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。
许鸢的电话,也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。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“鸢鸢”两个字,心中一片冰冷。
我没有接。前世,我接了。电话那头,是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和质问。她说,
裴川因为我的“**”,抑郁症复发,割腕自杀了,正在医院抢救。她说,
我就是个冷血的怪物,是个骗子。她说,我们完了。然后,她挂了电话,
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。成为了压垮我的,最后一根稻草。
而这一世……我任由手机**不知疲倦地响着,直到它自动挂断。窗外的天色,
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城市的霓虹,透过窗户,在我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看着手机屏幕上,
那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诅咒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我知道,裴川正在电脑那头,
欣赏着我的“惨状”,享受着复仇的**。他以为,他已经赢了。他以为,我又一次,
被他逼入了绝境。可惜。他不知道,我等这一刻,已经等了整整一辈子。你把网撒开了,
很好。现在,轮到我,收网了。我拿起手机,无视了那些未接来电和辱骂短信。
我点开那个校园论坛,找到了裴川的匿名账号。然后,我注册了一个新的ID。
我编辑了一条短信,想了想,又加上了三个字。点击,发送。叮咚。一条私信,
发到了那个匿名ID的后台。内容很简单,只有一句话。「我知道,林雾的死,另有隐情。」
「我知道,你在找什么。」「我知道……‘夜莺’的秘密。」6钓鱼消息发送成功。
石沉大海。没有回复。我一点也不急。我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泡了一杯热咖啡,
然后打开电脑,开始处理一些停职前没做完的工作。裴川是个极度自负,也极度多疑的人。
前世,他就用这招“钓鱼”,把我骗得团团转。他假扮成一个知道内情的“正义路人”,
一步步套出我的调查进度,然后在我找到关键证据之前,先一步将所有线索掐断。
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猎人,戏耍着笼中的困兽。而这一世,猎人和猎物的位置,颠倒了。
我要用他最熟悉的方式,把他引入我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。我知道,
他现在一定正对着我发去的那条私信,疯狂地进行着头脑风暴。“我知道林雾的死另有隐情。
”——这是钩子,告诉他,我知道他那套“霸凌说”是假的。“我知道你在找什么。
”——这是进阶,暗示他,我知道他陷阱的真正目的,可能与林雾留下的某个“东西”有关。
而最后一句,“我知道‘夜莺’的秘密。”——这,才是真正的杀招。“夜莺”,
指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地方。“夜莺会所”。一个隐藏在江城繁华深处,不对外开放的,
极其私密的顶级会所。前世,我花了整整一年,才顺着林雾留下来的蛛丝马迹,
查到这个地方。也是在这里,我发现了裴川和他家族背后,那条庞大而肮脏的黑色产业链。
林雾,就是因为无意中撞破了这个秘密,才会被裴川灭口。这个名字,
是裴川心中最深的恐惧,是他绝对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死穴。所以,他一定会回复。
他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不顾一切地扑上来,想要弄清楚,我到底是谁,到底知道多少。
果然。在我喝完半杯咖啡的时候,电脑右下角,弹出了一个新消息的提示。我点开。
是那个匿名ID的回复。只有一个字。「谁?」言简意赅,充满了警惕。我笑了。鱼,
上钩了。我没有立刻回复,而是将咖啡喝完,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几圈。钓鱼,
最重要的是耐心。你要让鱼觉得,自己才是掌控节奏的那一方。五分钟后,我才坐回电脑前,
慢悠悠地敲下一行字。「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知道裴川是个伪君子,
我知道林雾是被他害死的。」我故意把“裴川”的名字打了出来。这是在告诉他,
我的目标不是网络上的“江某”,而是他本人。对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。足足十分钟。
我能想象到,电脑那头的裴川,脸色一定非常难看。他可能在疯狂地排查,
到底是谁泄露了秘密。是林雾的家人?还是当年的知情者?他会怀疑每一个人,除了我。
因为在他眼里,我只是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,一个信息闭塞的失败者。
他绝对不会想到,这个“神秘人”,就是我本人。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,上帝视角的**。
终于,他回复了。「你有什么证据?」来了。他开始试探我的底牌了。我轻笑一声,
敲击键盘。「证据?我为什么要给你看证据?我只是个看不惯伪君子出来演戏的路人罢了。」
我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吃瓜群众姿态。「不过嘛,我倒是听说,林雾有个姐姐,叫林薇。
她手里,好像有什么有趣的东西。」我把“林薇”这个名字,抛了出去。
这是我为裴川准备的,第一个陷阱。林薇,是林雾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。前世,
她为了给弟弟讨回公道,四处奔走,却被裴川用尽手段打压,甚至最后被逼得精神失常,
送进了精神病院。而我,是在很久之后,才从一个故人口中得知她的存在。当我找到她时,
她已经神志不清,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提供不了了。那是我前世,最大的遗憾之一。而这一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