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迫联姻死对头,他掐着我腰轻笑陆太太,躲什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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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,沪上第一药堂大**,被逼嫁给陆家那个冷血军统少将。全城都说他杀人如麻,

我做好了守活寡的准备。新婚夜,他将我抵在雕花床柱上,指尖摩挲我旗袍下摆:“沈**,

白天在茶楼给我下毒的时候,手可没这么抖。”第一章百草堂的大**,

要嫁人了黄浦江的风吹进百草堂二楼闺房时,我正在磨一剂新配的止血散。

磨钵里药香混着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,本该是个闲适的午后。

直到楼下传来阿福刻意拔高的声音:“大**!老爷请您下去一趟,有贵客!”贵客?

我手上动作没停。这年月,沪上但凡称得上“贵”的,十有八九沾着东洋人的影子,

或是南京那边来的新贵。我们沈家百草堂传承百年,悬壶济世,向来只认病患,不认权贵。

可我爹沈怀仁这半个月的神色,不对劲。太不对劲了。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,

整日在前堂与内室间踱步,药柜里的几味贵细药材被他翻来覆去地清点,

像是在筹算一笔天大的买卖。磨完最后一圈,我将药粉仔细收入青瓷小罐,

拍了拍月白色斜襟衫上不存在的灰,又对镜理了理鬓角。镜子里的人眉眼清泠,

因为常年与药材为伍,身上总染着淡淡的苦香,不像十八岁,倒透着股过早的沉静。

下到前堂,果然不止我爹。太师椅上坐着两个人。左边是我爹,惯穿的藏青长衫,

此刻背脊却有些佝偻。右边那位……我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。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

面容普通,唯有一双眼睛,看人时像浸了冰水的刀子,不动声色地刮过。他身后站着个随从,

腰杆笔直,手一直虚按在腰间——那里鼓囊囊的,绝不是钱袋。不是生意人,是官面上的人,

还是带着“家伙”的官。“清芷,来。”我爹声音有些干涩,招手叫我,

“这位是南京来的王秘书。”王秘书站起身,扯出个公式化的笑容,

目光却在我脸上身上打了个转,那打量货品般的眼神让我心底窜起一丝冷意。“沈**,

久仰。百草堂大**不仅医术得沈老先生真传,容貌更是清丽脱俗,沪上闻名。

”我福了福身,没接话,只看向我爹:“爹,您叫我?”我爹避开我的目光,喉结滚了滚,

看向王秘书。王秘书会意,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紫檀木匣,打开。里面不是金银,

也不是文件,而是一份大红烫金的……婚书?“沈**,”王秘书的声音不高,

却字字砸在人心上,“陆家三少,陆沉舟,年少有为,现于沪上警备司令部任职。

陆老爷子与沈老先生多年前有旧,甚是欣赏沈家门风与**品行,特遣王某前来,

代陆三少求娶沈**为妻。此为聘书。”陆沉舟。这个名字像一颗冷铅子,直直坠入我胃里。

沪上谁不知道陆三少?陆家是金陵望族,根系深植军、政两界。这位陆三少,

更是年纪轻轻便在军统局挂了衔,手段狠戾,杀人不见血,人称“玉面阎罗”。

他来沪上不过半年,清剿了好几处据说“通共”的据点,抓的人能填满半个提篮桥监狱。

我爹要和这样的人结亲家?我猛地看向我爹,他脸色灰白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
那不是一个父亲嫁女儿该有的神情,那是……被逼到绝境的困兽。“王秘书,

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意外的平静,“陆家高门,沈家不过是小小药堂,门第悬殊。

陆三少青年才俊,何愁没有名门淑女相配?小女子粗通医术,性情木讷,恐难当陆家妇之责。

”王秘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手指在婚书上轻轻敲了敲:“沈**过谦了。

陆三少亲自点的名,说非沈**不可。

至于门第……”他目光扫过这间古朴却已然有些沉寂的药堂,“沈家百年清誉,救死扶伤,

功德无量。陆老爷子最重家风仁德,觉得再般配不过。”“亲自点的名?”我捕捉到这句,

心下一沉。我与那陆沉舟,从未有过半分交集。我爹终于开了口,

声音沙哑:“清芷……陆家诚意十足。你……也不小了。”“爹!”我上前一步,

盯住他的眼睛,“百草堂出什么事了?”我爹颓然闭上眼。王秘书却接过了话头,

语气依旧平和,内容却淬着毒:“沈**是聪明人。百草堂这些年,

为一些‘特殊’病人诊治,用的药材,走的渠道……军统局档案室里,记录得很是详尽。

如今时局艰难,有些事,可大可小。”他顿了顿,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药柜,

“听闻百草堂最近一批来自川滇的药材,在宜昌卡了很久?”我浑身发冷。我明白了。

什么多年前有旧,什么欣赏门风,全是幌子。陆沉舟捏住了百草堂,或者说,

捏住了我爹可能“通共”或“资共”的把柄,以此要挟,逼我嫁他。他是冲我来的?

还是冲沈家可能存在的某些秘密?“陆三少的聘礼,”王秘书合上木匣,声音不容拒绝,

“三日后会准时送到。婚期定在下月初八,宜嫁娶。沈老先生,沈**,

届时陆家会派人来接。陆三少军务繁忙,婚前就不便前来拜会了。”他站起身,

带着随从走到门口,又回头,那冰刀子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:“沈**,陆三少还说,

他很期待……与您这位‘沪上第一针’切磋医术。”人走了,药堂里死一般寂静。

浓烈的药香此刻闻起来却泛着苦腥气。“清芷……”我爹老泪纵横,

“爹对不住你……那批药材里,

藏着……藏着给苏区伤员的盘尼西林……被查到了……陆沉舟说,除非你嫁过去,

否则沈家上下……都得进去……”果然如此。我闭了闭眼。乱世之中,想独善其身,

想只做个治病救人的大夫,太难了。“爹,不怪您。”我扶住他颤抖的手臂,

声音稳得自己都意外,“嫁就是了。”“可是那陆沉舟,他名声……”“名声再恶,

”我打断他,看向门外被风吹得凌乱的梧桐叶,“他也是个人。是人,就有弱点,就会生病,

就会……有求于大夫的时候。”我握紧了袖中的手,指甲陷进掌心。陆沉舟,你想要沈清芷,

那就给你。但你想娶的,究竟是一个温顺的妻,还是一把能**你心口的刀?我得去弄明白。

接下来的三天,沈家上下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忙碌和寂静中。

大红绸缎、金银首饰流水般被送进来,都是陆家的聘礼,奢华得刺眼。我娘早逝,

几个婶娘围着我试嫁衣、说吉祥话,眼神里却满是怜悯和恐惧。我爹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,

整日守在后堂小库房里,对着那些祖传的医书和药具发呆。我没闲着。

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,明的暗的,去查陆沉舟。

药堂的伙计、常来看病的码头工人、甚至偶尔接触到的地下信息渠道……能打听多少是多少。

信息零零碎碎拼凑起来:陆沉舟,二十五岁,陆老爷子最器重的孙子。黄埔出身,

德国留学学过军事和情报。枪法极准,身手据说三五个人近不了身。性格冷僻,不喜交际,

在沪上除了公干,几乎不出席任何宴会舞厅。住在法租界一栋独立的洋楼里,守卫森严。

没有妻妾,也没有公开的情人。唯一的爱好……似乎是收藏古籍医书?医书?我皱起眉。

这倒是出乎意料。他还患有严重的头痛宿疾,发作时需服用特效西药镇痛,

这是从某个曾给他看过病的德国医生那里辗转传来的消息。头痛……这或许是个切入点。

但我没时间慢慢筹划了。初八转眼就到。那天清晨,天色阴郁,像是憋着一场雨。

我没有穿陆家送来的西式婚纱,而是选了一身我自己改过的正红色旗袍,料子是上好的苏绣,

纹样却是清淡的兰草。头发挽成髻,只簪一支我娘留下的白玉簪。脸上薄施脂粉,

唇上点了些口脂,看着镜中人,眉眼依旧清冷,只是眼底深处,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。门外,

汽车喇叭声响起。不是预期的花轿,而是三辆黑色的别克轿车,军牌,透着生硬的威严。

我爹握着我的手,送到门口,手抖得厉害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红了眼眶。“爹,保重。

百草堂,等我回来。”我低声道,然后松开手,没再回头,径直走向中间那辆车。

车门被卫兵拉开。后座上已经坐了一个人。他穿着笔挺的深灰色军装,肩章闪烁,

没有戴军帽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侧脸线条清晰冷硬,鼻梁很高,嘴唇抿成一条淡漠的线。

明明坐在那里,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,沉默,却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。这就是陆沉舟。

他并未看我,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节奏平稳,

仿佛只是执行一次普通的接送任务。车子驶向法租界,街道渐渐安静,梧桐掩映。

直到停在一栋三层花岗岩洋楼前,铁艺大门缓缓打开。卫兵拉开车门,陆沉舟先下了车,

站在一旁。我深吸一口气,弯腰下车。脚刚落地,手腕便是一紧。他的手心微凉,

力道却不容抗拒,直接将我拉到他身侧。

陌生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硝烟与冷冽的剃须水味道,瞬间将我包裹。“沈清芷。

”他第一次开口叫我的名字,声音比想象中低沉,没有什么情绪,像是在念一个代号。

我抬头,终于对上他的眼睛。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,瞳孔里像是藏着一口古井,

看不见底,也映不出任何光影。此刻,这双眼睛正平静地审视着我,从发髻到鞋尖,

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到的货物。“陆先生。”我迎着他的目光,不闪不避,

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,“幸会。”他似乎极轻微地挑了下眉梢,对我的镇定有些意外,

但也仅此而已。“进去吧。”他松开手,率先迈步。洋楼内部是冰冷的欧式装修,

黑白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,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惨白的光线。佣人垂手立在两旁,寂静无声。

没有拜堂,没有仪式,甚至没有见到任何一个陆家长辈。我被直接带到了二楼的主卧。

房间很大,同样冷硬奢华,中间一张巨大的西式雕花床,挂着厚重的丝绒帷幔。

“这是你的房间。”陆沉舟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的意思,“需要什么,告诉张妈。晚上七点,

下楼用晚餐。”他说完便要转身。“陆先生,”我叫住他,“我们这就算成婚了?

”他脚步顿住,侧过半边脸,廊灯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阴影。“军统局还有事。

晚上回来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沈**,在这里,你可以继续研究你的医术。

楼上有间书房,有些医书,或许你会感兴趣。”果然,医书。“陆先生似乎对医道颇有兴趣?

”我试探道。他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:“头痛,老毛病。听闻沈**针灸之术了得,

或许日后有机会讨教。”说完,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,军靴踏在楼梯上的声音,

清晰而远去,最终消失。我独自站在空旷华丽的新房里,

红色旗袍在这冰冷色调中显得突兀又孤单。握了握冰凉的手指,我走到窗边,

推开沉重的丝绒窗帘。楼下花园里,隐约可见持枪卫兵巡逻的身影。陆沉舟,你娶我,

到底想干什么?为我沈家可能藏着的秘密?为我的医术?还是……另有更深的图谋?

无论如何,棋局已经开始。我抚过腕间藏着银针的暗袋,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。

玉面阎罗是吗?但愿你的头痛之疾,不要发作得太不是时候。

第二章玉簪藏锋陆沉舟那句“晚上回来”,像颗悬在头顶的冰锥,随着天色渐暗,

滴答作响地逼近。我拒绝了张妈送来的洋装,依旧穿着那身红旗袍,坐在靠窗的丝绒椅子里。

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冰凉光滑的盘扣,视线落在窗外被暮色吞噬的花园。

卫兵的身影如沉默的鬼魅,沿着固定路线逡巡。这里不是百草堂。没有药材的苦香,

没有求诊病人的低语,只有彻骨的冰冷和无声的监视。我是被豢养在这华丽笼中的雀,

而驯鸟人,正握着钥匙。七点整,我准时下楼。餐厅长桌上只摆了两副银质餐具,

水晶烛台燃着光,在光可鉴人的黑曜石桌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陆沉舟已经坐在主位,

换下了军装,穿着件深灰色丝绒睡袍,领口微敞,露出半截线条清晰的锁骨。

他正在看一份文件,侧脸在烛光下少了几分白日的冷硬,却更显得莫测。听到脚步声,

他抬眼,目光落在我身上。那审视依旧,像在用目光丈量一件物品与环境的契合度。“坐。

”他合上文件,示意我对面的位置。晚餐是精致的西餐,汤、主菜、甜品,

一一由沉默的佣人奉上。餐厅里只剩刀叉偶尔碰撞瓷盘的轻响,安静得令人窒息。

他吃得慢而细致,姿态优雅,却带着种程序化的冷漠,

仿佛进食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躯体的运转。我学着样子,小口啜着蘑菇浓汤。味道很好,

但我食不知味。“不合胃口?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“没有,

很好。”我放下银勺,“只是不太习惯。”“习惯可以培养。”他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,

动作斯文,眼神却没什么温度,“就像习惯你的新身份,陆太太。”陆太太。

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吐出来,不带丝毫旖旎,只有权属的宣示。“陆先生煞费苦心,

将我‘请’来,总不会只是为了多一个人陪您吃这些精致却冰冷的晚餐吧?”我抬眼,

直视他。他身体微微后靠,睡袍的丝绒面料随着动作泛起幽暗的光泽。“沈**很直接。

”“乱世苟活,虚与委蛇浪费时间。”我迎着他的目光,“您用百草堂和我爹的安危拿捏我,

我认。但这桩婚事,您想要什么?或者说,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?沈家的医术?

还是沈家可能接触到的……某些人和事?”空气有几秒的凝滞。烛火劈啪轻响。

陆沉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那笑声很轻,却没什么暖意,反而像冰片刮过琉璃。“沈清芷,

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一点。”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“但也聪明得有限。”他站起身,

绕过长长的餐桌,走到我身边。高大身影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,

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。他没有碰我,只是微微俯身,靠近我的耳侧。“我要的很简单,

”他的呼吸近在咫尺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某种危险的磁性,

“一个名正言顺留在沪上的理由,一个看起来无害的‘家’。而你,沈家百年清誉的大**,

医术传人,是最合适的幌子。”幌子?我的心微微一沉。这比我预想的更复杂。

他似乎在躲避或者防备什么,需要婚姻作为掩护。“至于你的医术……”他顿了顿,

目光掠过我的手指,“或许哪天,真用得上。”说罢,他直起身,那迫人的压力稍减。

“你的活动范围是这栋楼和后面的花园,出门必须有我的人跟着。楼上的书房你可以用,

但三楼我的书房和卧室,没有允许,不准踏入。”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,

“记住你的本分,扮演好陆太太。你安分,百草堂就安分。你爹……也会很安全。

”他转身欲走。“陆先生。”我叫住他。他侧目。“您的头痛症,”我缓声道,

注意到他背脊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,“发作时可有什么诱因?疼痛部位固定吗?

服用什么西药?剂量多少?”他慢慢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刀,重新审视我,

仿佛想从我平静的面容下挖出点什么。“沈**这就开始履行‘妻子’的关怀了?

”语气略带讥诮。“医者本能。”我坦然道,“况且,您若倒下了,我这个‘幌子’,

岂不是失去了最大的倚仗?”他盯着我看了良久,

久到我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平稳的心跳——我是刻意控制的。终于,他开口,

声音里听不出情绪:“天气骤变,或思虑过甚时会发作。左侧颞部多见。药是德国带来的,

叫‘索密痛’,白色药片。”索密痛。我记下了。一种强效镇痛剂,用久了极易成瘾,

且伤肝肾。“西药治标,且久服伤身。若陆先生信得过,可以试试针灸舒缓,

或配些中药调理。”我提议,目光清澈地看着他。这是一个试探,

也是递出一个小小的、可能改变局面的橄榄枝。陆沉舟眼神微动,似在权衡。最终,

他只是说:“再说吧。”便抬步离开了餐厅,将那身丝绒睡袍融入楼梯深处的阴影里。

那一晚,他果然没有进主卧。我躺在陌生的大床上,听着租界远处隐约传来的夜班电车声,

久久无法入眠。陆沉舟的话在脑中盘旋——幌子,掩护。他这样的人物,

需要用婚姻来掩护什么?他在躲避谁?军统内部?日本人?还是……其他势力?而我,

绝不能仅仅做一个被利用的幌子。第二天,我开始“适应”陆太太的生活。

我仔细探索这栋洋楼。一楼是客厅、餐厅和佣人房;二楼除了主卧,

还有几间客房和一个小起居室;三楼楼梯口有道厚重的橡木门,常年锁着,

想必就是他的禁区。我找到他说的书房,在二楼走廊尽头。推开门,有些意外。房间向阳,

两面墙是高至天花板的书架,并非我预想的全是军事政治书籍,反而有不少线装古籍,

医书占了相当一部分,

《黄帝内经》、《伤寒杂病论》、《本草纲目》……甚至还有一些珍本和手抄药方。

书桌宽大,文房四宝俱全,但整洁得没有一丝人气。他果然对医书有浓厚兴趣,

甚至可称研究。一个军统高级特务,为何如此沉迷此道?是因为自身的头痛顽疾,

还是别有深意?我抽出一本《金匮要略》,翻开,书页间有清俊小楷做的批注,见解独到,

非浮于表面。这不是附庸风雅能装出来的。下午,我向张妈要了些寻常药材,

借口调配安神的香囊,实际是想看看这栋房子里的物资管控。张妈很快送来,种类齐全,

但每一样都经过她的手。眼睛很多,我必须更小心。几天过去,陆沉舟早出晚归,

有时甚至彻夜不归。我们很少碰面,即便同桌吃饭,也是沉默居多。他似乎很忙,

眼下偶尔有淡淡青影,但脊背永远挺得笔直。直到一个闷热的雷雨夜。

我被远处滚过的闷雷惊醒,窗外电光一闪,瞬间照亮房间。几乎同时,

我听到隔壁——他的卧室方向,传来一声极压抑、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,

以及什么东西掉落地毯的沉闷声响。头痛发作了?而且听起来很剧烈。我立刻起身,

披上外套,从暗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,走到他卧室门前。门紧闭着。我犹豫了一下,

抬手轻轻叩门。“陆先生?”里面没有回应,只有粗重紊乱的呼吸声。“陆先生,是我,

沈清芷。您是否需要帮助?”我提高声音。“……滚。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

带着浓重的痛楚和不容错辨的暴戾。我没有滚。反而握上门把手,试探地拧了拧——没锁。

推开门。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提供短暂的光明。

陆沉舟蜷在靠窗的沙发上,不是白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。睡袍凌乱,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窗,

左手死死按着左侧太阳穴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地上散落着文件和一只打翻的水杯,

水渍浸湿了昂贵的地毯。他右手边的小几上,倒着一个白色小药瓶,几粒药片滚落出来。

他察觉到有人进来,猛地抬头。闪电恰好照亮他的脸,冷汗浸湿了鬓角,脸色苍白如纸,

下颚线绷得死紧,而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,此刻爬满了猩红的血丝,因为剧痛而失焦,

却又在看清是我的瞬间,凝聚起骇人的厉色。“谁让你进来的!”他想吼,

声音却因疼痛而破碎嘶哑,更像是困兽的低咆。他试图站起,却因一阵更猛烈的抽搐而踉跄,

单手撑住沙发扶手才勉强稳住。就是现在!我没有后退,反而快步上前,

在他因痛楚和怒意反应迟缓的刹那,出手如电。不是攻击。

我的目标是掉在地上的几粒“索密痛”药片。我用脚尖极快地将它们拨到水渍里。

药片迅速融化。“你干什么?!”他目眦欲裂,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来想抓我手腕,

却因为头痛的侵袭慢了半拍。我没有理会他的暴怒,

也没有试图去碰触他此刻明显抗拒任何接触的身体。而是迅速绕到他沙发背后,

趁他注意力被地上的药片吸引,从他的视角盲区,抽出了三根最细的银针。“陆沉舟,

信我一次!”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冷静,甚至有种斩钉截铁的力量,“西药没了,

你不想疼死,就别动!”或许是我的镇定压倒了他此刻被疼痛瓦解的意志,

或许是他真的已到了强弩之末。在他身体微微一僵的瞬间,我出手了。风池穴!精准,

快速地刺入,撵转提插,用的是泻法,强**。“嗯——!”他身体剧烈一颤,闷哼出声,

按着太阳穴的手倏然收紧。我没有停顿,第二针,太阳穴稍后方的率谷穴。第三针,

手腕处的列缺穴。动作快、准、稳,一气呵成。

指尖能感受到他皮肤下肌肉因剧痛和紧张而坚硬如铁,

以及那奔腾紊乱、如同被困火场的脉象。针刺入体的细微刺痛,

与他脑中那要炸裂般的剧痛相比,或许微不足道。他最初下意识地想要反抗,

但几乎是针落下的同时,一股不同于西药强行镇麻的、温和却有力的疏通感,

从那几个点扩散开来,像几股清冽的泉水,勉强浇在熊熊燃烧的痛楚之火上。

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,骤然松弛了一瞬,虽然眉头依旧紧锁,冷汗涔涔,

但那几乎要冲破躯壳的狂暴痛楚,似乎被短暂地遏制住,

得到了一个极其微小、却至关重要的喘息空隙。他喘着粗气,慢慢转过头,

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我。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,有未散的剧痛,有被冒犯的震怒,有惊疑,

或许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……愕然。窗外,又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,瞬间照亮我们。

我站在他身后半步,手指还虚悬在银针尾端,微微喘息。红旗袍在黑暗中像一簇暗火。

发髻微乱,额角也沁出细汗,但眼神清亮坚定,毫不避让地迎着他吃人般的目光。雨点,

终于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,声响急促。雷声滚滚而来。

在这个与世隔绝的、充斥着痛楚与突兀救治的房间里,在震耳欲聋的雷雨声中,

我们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,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正面交锋。他瘫在沙发上,

暂时失去了攻击性,却像一头被强行按住、舔舐伤口的猛兽,危险并未消失,只是在蓄积。

而我,刚刚证明了自己不只是“幌子”,

更是一把能真正触碰到他软肋的、柔韧却锋利的“针”。湿透的旗袍贴在我身上,

勾勒出微微起伏的曲线。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,若有似无地扫过那潮湿布料下隐约的弧度,

又落回我握着银针、因用力而指节分明的手上。喉结,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。空气里,

痛的余韵、雨的血腥气、药味的冷涩,还有一丝骤然紧绷的、无声的张力,混合在一起。

第三章试探与囚笼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陆沉舟那双赤红的眼,

死死锁着我,像濒危的兽在评估眼前的干预者是援手还是新的威胁。

冷汗顺着他锋利的颌线滑下,没入睡袍微敞的领口。他胸腔起伏,呼吸粗重,

但按着太阳穴的手指,力道似乎松了一丝。银针尾端在我指下细微颤动,

仿佛能感知到他体内那股狂暴痛潮的暂时退却,以及更深层涌动的、隐忍的戒备。

时间在雨声和喘息中被拉长。“把针……拿开。”他开口,声音依旧嘶哑,

但竭力稳住了调子,命令的口吻回归。我依言,动作稳而轻巧,迅速起出三根银针,

用随身带的绢帕擦拭后收回针包。过程中,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后颈微湿的皮肤,

温热的,带着粘腻的冷汗。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安静。

痛楚的咆哮隐匿了,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、无声的角力。他扶着沙发,

缓慢地、略显僵硬地坐直身体。没有立刻发难,也没有道谢,

只是用那双褪去些许猩红、却依旧深不见底的黑眸,重新审视我。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,

刮过我湿透的旗袍,沾着雨珠的发梢,最后落在我平静无波的脸上。“谁教你的针法?

”他问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“沈家祖传,辅以《灵枢》心得。”我答得简洁,

目光落在地上的药瓶和水渍,“索密痛成瘾,伤及根本。陆先生若信不过我沈家的方子,

至少下次痛极时,可以试试**合谷穴,自行按压,聊胜于无。

”他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地上融化的药片,嘴角扯起一个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

不知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。“你胆子很大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,“就不怕我刚才失手,

拧断你的脖子?”“怕。”我坦然承认,“但医者见死不救,有违祖训。何况,

您若真拧断了我的脖子,谁给您施针缓解下一次头痛?谁给您当这个合适的‘幌子’?

”“呵。”这次,他确实短促地笑了一声,更像是一声气音。“沈清芷,

你倒是时刻记得自己的‘用处’。”“乱世之中,无用之人,死得最快。”我迎着他的目光,

“陆先生应当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。”他沉默了片刻,眼神晦暗不明。

窗外的雨势似乎小了些,但淅淅沥沥的声音依旧充斥耳膜。“今晚的事,”他终于再次开口,

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,“不要对任何人提起。包括张妈。”“我明白。”我点头。

他的头痛,他的脆弱,是必须掩藏的秘密。而我知道了这秘密,既可能是护身符,

也可能是催命符。“出去。”他闭上眼,靠回沙发,

仿佛刚才短暂的对话耗尽了他残余的气力,但那挺直的背脊和紧抿的唇线,

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孤绝。我没有犹豫,转身离开。轻轻带上了房门。回到自己房间,

关上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我才感觉到自己心跳得有些快,手心也微微汗湿。刚才,

确实在赌。赌他痛到极致时残存的理智,赌我沈家医术能最快起效的自信,

更赌他骨子里那点或许存在的、对生的贪恋和对解脱的渴望。我赢了第一步。

但赢得并不轻松。陆沉舟这个人,像一口深潭,你投下一颗石子,听见了回响,

却依旧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。第二天,一切似乎恢复了原状。陆沉舟依旧早出晚归,

神色冷峻,看不出丝毫昨夜病发的痕迹。张妈等佣人更是对那晚的动静讳莫如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