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次告别少年时

开灯 护眼     字体:

从墓地回到家,我翻出了韩栩年高中时写给我的第一封情书。那些时光青涩又炽热,

物是人非却也不过是一转眼的事。我流着泪在信的末尾一笔一划地写:“如果能重来,

唐七桉不要再接受韩栩年的告白了。”下一秒,一行字凭空出现:“你哪位?

凭什么不让唐七桉接受我?”与上面的情话字迹相同。我呼吸一滞。信纸那端,是活着的,

年轻的韩栩年。1.我盯着那行字,脑海里一片混沌。过去和现在不停在脑海里交织,

我头疼欲裂。“快说,你是什么妖魔鬼怪,为什么对我和唐七桉的事指手画脚?

”少年还是一如既往的急性子。我吸了口气,稳住发抖的手,写下:“我是未来神,

能力是预知。”那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浮现两个字:“神经。”片刻后,

信纸上又出现一行字:“那你说,后来……我跟唐七桉,在一起了?”我擦干满脸的泪水,

提笔回复:“是,也不是。”“说人话!”“你出轨了,然后遭报应死了。”他气急败坏,

字迹变得有些潦草。“这简直是危言耸听!你才出轨了!”“我只喜欢唐七桉!

不可能背叛她!”“我就算是死,也得为了唐七桉死!”我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是啊,你确实是为我死的。只是原因,早已和爱无关了。“我说的都是真的。”“韩栩年,

别再靠近唐七桉了,否则,你们都会变得不幸。”“不信的话,明天,你就会因为她受伤。

”龙飞凤舞的字迹消停了一瞬,随后又如潮水般涌出。“什么狗屁未来神!

咒完我死又咒我受伤!”“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!休想拆散我和唐七桉!”这下,

沉默的人变成了我。少年时滚烫的誓言,和后来男人冷漠的侧脸,慢慢重叠。

将我拽回那个潮湿的、怎么都晒不干的十七岁雨季。2.高二转学到振远中学,

我和韩栩年成了同桌。刚坐下,他就凑过来,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清爽气味:“新同桌,

成绩怎么样?”我脸一热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:“不怎么样,倒数。”他愣了下,随即笑开,

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:“巧了,我比你强点,勉强能带你。”我点点头,没吭声。

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,我名字正好压在他上面一位。他挠挠头,

耳根有点红:“发挥失常……”我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他瞪我一眼,自己也笑了。

我把信纸铺平,看了眼日历。我没有骗他,明天,他真的会因为我受伤。体育课上,

我抱着水穿过篮球场。一个失控的球突然朝我砸来,我吓得愣在原地。

韩栩年猛地从旁边冲过来,转身用背挡了一下。球砸在他肩膀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他皱了皱眉,活动了下手臂,回头问我:“没事吧?”我摇摇头,心跳还没平复。

他肩膀那块校服脏了,一下午都显得不太自然。第二天晚上,信纸上出现一行字,

字里行间满是颓废:“你昨天说的成真了......如果我继续接近她,她会更不幸吗?

”我心里一揪,笔尖顿了顿:“这只是开始。”那边沉默了很久。信纸上晕染出巨大的黑点。

“喂,未来神,你为什么要管这些?”为什么?大概是因为愧疚和恨意日夜啃噬,

连神明都看不下去,给了我这次机会吧。我慢慢写。“她过得很苦。我想拉她一把。

”“顺便拉你一把。”鼻子忽然有点酸。小时候爸妈总忙,我被反锁在家里,

饿了就自己泡面。他们离婚时,像甩掉一个麻烦,谁都不肯要我。爸爸承诺负担所有费用,

成功把我推给了妈妈。很快,我跟着妈妈住进了继父家。妈妈依旧冷淡,

继父的巴掌和咒骂成了家常便饭。韩栩年,是那段灰暗日子里,唯一给我温暖的人。动心,

几乎是必然的事。“未来神,我真的好喜欢唐七桉。”“可我更不想伤害她,你说,

我该怎么办?”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。像只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心爱之物的大狗狗。

“换座。”写下这两个字后,那边再没了动静。3.三天后,信纸上浮现出回应。

他写的很用力,第一笔几乎划破纸面。“我换座位了。”我看着这行字,头疼欲裂。然后,

记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,开始扭曲、重组。。高二那年春天,韩栩年突然搬去了后排。

自习课上,我假装做题,余光里是他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。他没有回头,一次也没有。

我死死地咬住唇,才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干预起效了。我真的在改变过去。这样也好。

不用再和他纠缠,那件可怕的事,或许也能避免。“很好。”我强迫自己写下评语。

“保持距离,对你们都是最好的选择。”韩栩年突然激动起来,字迹潦草不堪。“好个屁!

她今天没吃午饭!”“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最上面,抱着膝盖。她每次难过了就那样!

”我的心狠狠一颤。这确实是我的习惯,难过的时候就找个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。“韩栩年,

现在的心痛,是短暂的。”“但如果你们继续靠近,将来她会承受比这痛一万倍的滋味。

”“你会死,她会带着你的死过一辈子。你现在每远离她一步,都是在救她。”这一次,

信纸沉默了很长时间。久到我以为对话已经结束,新的字迹才慢慢浮现。很慢,很工整,

像用尽了所有力气。“知道了。”“我会离她远点。”“只要她将来能好好的。”我闭上眼,
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如果一定要在遗忘和失去之间选择,我选前者。至少,他还活着。而我,

也不会再经历那些锥心刺骨的痛与悔。接下来几周,信纸上的对话变得琐碎而平淡。

“唐七桉”这三个字,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。“靠窗位置确实适合睡觉,就是阳光有点刺眼。

”“食堂新出了糖醋排骨,味道还行。”脑海中的记忆画面也随之更迭。

他的日子似乎依旧热闹,打球,和后排男生打闹,偶尔趴在桌上补觉。只是信纸上,

还是会不经意地漏出一点关于我的痕迹。“今天看见她下楼时差点绊倒。

她最近好像总是心不在焉。”“她手臂上好像有淤青。是上次体育课撞到的吗?

还是……”我看着那句没写完的话,血液一点点冷下去。韩栩年见过我最不堪的样子。

一个暴雨的傍晚,他来给我送落下的笔记本。正撞见继父在客厅摔东西,

指着鼻子骂我“赔钱货”。韩栩年什么也没说,走进来,拉起我的手,

把我带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房子。雨很大,他撑的伞几乎全倾到我这边,自己半边身子湿透。

送我回来时,他在楼道口停住,声音很轻:“唐七桉,快点长大,考得远远的。

”他没说“我带你走”,也没说“等我”。十七岁的韩栩年,心思细得像针,

温柔得让人想哭。4.一周后,信纸上出现了一个让我呼吸一滞的名字。

“班里转来个新女生,叫苏晚。”“挺大胆的,自己抱着书包就坐我旁边了。”苏晚。

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勾起了我最黑暗的回忆。酒店房间凌乱的床单,

韩栩年胸前后背上刺目的抓痕。还有苏晚裹着被子,朝我投来的、胜利者般的微笑。

我猛地将信纸反扣在桌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高考结束那天,漫天飞舞的试卷碎片飞舞。

韩栩年红着脸,把一封情书塞进我手里。“唐七桉,我……我喜欢你。

你要不要……跟我在一起?”周围是沸反盈天的欢呼。那么热烈,那么盛大。我点了头,

跟他报了同一所大学。一切都顺理成章,毕业,工作,结婚,备孕。然后,他出轨了。

我后来曾无数次回想,韩栩年的出轨更像是一种逃离。婚后,生活的压力骤然增大。

我的家庭像个无底洞,不断消耗着我的精力和情绪。也无形中成了压在他肩上的重担。

他拼了命地想给我一个好的未来。却常常在我继父无休止的索取中感到无力。而苏晚,

恰好在那个时候再次出现。她家境优渥,性格明媚。像一束光,

照进他因现实而倍感压抑的世界。信纸上,他絮絮叨叨的跟我分享着与苏晚的日常。

“苏晚这人有点意思。今天篮球赛,她居然敢跟裁判吵,说对方犯规没吹。

”“她给我带了瓶水,说看我一直没下去买。”每一条关于苏晚的记录,

都一点点覆盖我脑海中关于韩栩年原本鲜活的画面。我记得的,

是他偷偷塞进我书包的草莓牛奶,是我发烧时他翻墙出去买的退烧药。但现在,

这些画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些陌生片段。

苏晚在球场边大声喊韩栩年加油,苏晚把水递给他时他接过的手。我呼吸急促起来,抓起笔,

在纸上重重写道:“离苏晚远点。”这一次,韩栩年回得很快:“为什么?”“她不是好人。

”笔尖几乎要戳破纸背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的反问令我哑口无言。我能说什么?

说在原来的时间线里,就是这个苏晚勾引他,**我,几乎逼疯我?

可现在的韩栩年不认识七年后的苏晚。

他只认识现在这个明媚张扬、敢为他跟裁判吵架的少女。信纸那头的韩栩年,

似乎在等我的解释。等了很久,没有等到。最后,他只留下两行字:“未来神,

苏晚约我周末去图书馆。我答应了。”字迹在这里顿了顿。“毕竟,

唐七桉现在大概也不需要我陪她去图书馆了。”记忆的崩塌在这一刻达到顶峰。

那些关于韩栩年的瞬间,像风化的沙堡,迅速瓦解消散。5.距离那场大火,还有不到一周。

在我的记忆里,那天我值日晚走,独自穿过学校后门那条昏暗的巷子。然后,

是突如其来的热浪和巨响。韩栩年不知从哪里冲出来,把我扑倒在地。他被爆炸的气浪掀飞,

重重撞在墙上。最后躺在我怀里,背后血肉模糊,

却还努力对我扯出笑:“别哭……唐七桉……你没事……就好……”那之后,

他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,也间接导致了最终的悲剧。而我要做的,就是阻止这一切重演。

“韩栩年,仔细听好。”“6月21日,晚上七点十分,唐七桉会因为值日,独自经过后巷。

”“但那天,巷子尽头的废旧仓库会发生火灾。如果你在,会受伤。”我写下这些话时,

笔迹异常平稳。信纸那头沉默了半分钟,然后浮现出一个字:“她?”我继续写,

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。“她不会有事。”“你只需要做一件事。在七点整拨打119,

说废旧仓库有浓烟和煤气味,疑似起火。”“然后,你立刻离开,回自己家。不要去找她,

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。”“七点十分左右,她刚好经过巷口,会看到消防车,会绕道离开。

”“火情会被控制,没有人会受伤。记住了吗?”这是我反复推演过的最优解。

既能让那时的我不再对韩栩年情根深种,又能避免韩栩年后来的死亡。两全其美,完美无缺。

“就这么简单?”韩栩年问。“就这么简单。报警,然后离开。不要好奇,不要回头。

”这一次,他没有立刻回复。信纸上空白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应时,

才慢慢浮现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我以为事情终于走上了正轨。接下来的一周,

信纸上的内容越来越日常,也越来越平静。偶尔,

信纸上会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未来神,如果我真的完全按你说的做了,我和她,

是不是再也没有交集了?”每一次,我都给出同样的答案:“是。但你们都会活着,

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,好好活着。”他没有再追问。6月21日,如期而至。

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,坐立难安。下午,信纸上最后一次浮现出韩栩年的字迹。很工整,

像一句郑重其事的承诺:“我记住了。七点,报警,然后回家。我不会去巷子。”“好。

”一切都会改变。韩栩年不会受伤,不会留下后遗症。不会在后来另一场大火中,因为救我,

因为旧伤,没能逃出来。七点零五分,我的头突然开始剧烈疼痛。一些陌生的画面碎片,

硬生生挤进我的脑海。不是记忆中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。是新的画面。昏暗的巷子,

有几个摇晃的黑影.一个瘦小身影被捂住嘴往里拖。是十七岁的我。

其中一个黑影拿着刀抵在我的腰间。突然转变的记忆令我我失声尖叫。“不!”为什么?

为什么没有火灾,17岁我的会遇到更危险的事?难道无论我怎么修正过程,

那个夜晚都注定是我的劫数?我连滚爬爬地扑回桌前,颤抖着抓起笔。“韩栩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