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轿车紧紧跟在林琛车后,任凭他如何变换车道、急转急停,都无法甩脱。
林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
他单手稳握方向盘,另一只手快速拨通了车载电话。
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。
“顾总,我们被跟踪了。”
“顾氏商场,地下二层。”顾言深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,平静中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明白。”
林琛猛踩油门,轿车骤然加速,一个近乎完美的连续变道,硬生生从两辆并行的货车中间惊险穿过,瞬间拉开了些许距离。他利用对城市道路的极致熟悉,几个急转汇入晚间密集的车流,将追踪者暂时淹没在闪烁的尾灯中。
后座的陆兮冉紧抓着扶手,指节泛白,每一次急转弯都让她心脏几乎停跳。
陆豪看着前方穿梭的轿车,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,鸣笛声刺破夜空。他迅速拨出另一个号码:“立刻帮我追踪一个车牌,XX·XXXX!我要实时位置!”
顾氏商场地下停车场入口近在眼前。
林琛没有丝毫减速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,车子猛地冲下陡坡,没入昏暗的地下空间。
几乎就在他们驶入B2区域的刹那,几辆早已停放在不同方位的黑色SUV突然亮起大灯,从阴影中缓缓驶出。
林琛精准地找到一个缺口,油门一踩到底,车子滑了过去。下一秒,他听到后方传来急促的刹车和碰撞声——追踪者的路被短暂地堵住了。
与此同时,B2区域的照明灯“啪、啪、啪”接连熄灭,整片区域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,只有应急指示牌散发着幽绿的微光。
“陆**,快!”林琛低喝,车子已稳稳停在一个隐蔽的立柱旁。
黑暗中,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精准地握住了陆兮冉冰凉的手腕。她甚至来不及惊呼,便被一股力量拉出车门,踉跄着跌入另一辆车宽大的副驾驶座。
车门砰然关闭,引擎启动。
轿车没有开灯,如同暗影中的幽灵,借着对地形的绝对熟悉,从另一个极少使用的出口悄然驶出,将混乱与黑暗彻底甩在身后。
车内一片寂静,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陆兮冉的心脏仍在狂跳,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高度紧张的后怕交织,让她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边最近的东西——顾言深衬衫的衣角,攥得指节发白,微微颤抖。
顾言深正准备挂挡加速的动作,倏然一顿。
他侧过头,目光落在她那只死死抓着自己衣角的手上。
纤细,苍白,却用尽了全力。
她低垂着头,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,单薄的肩膀轻轻耸动。一种前所未有的、陌生的情绪,像细小的电流,猝不及防地窜过顾言深的心口。
他只怔了一秒,随即收回视线,右手在不经意间调整了姿势,让被她攥住的衣角更顺服一些。轿车无声地加速,流畅地汇入主路,朝着远离城市灯火的西山方向疾驰。
直到车子驶上环山公路,陆兮冉剧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复。她这才惊觉自己一直抓着什么,猛地缩回手,那片昂贵的衬衫面料已被她攥得发皱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声音沙哑,带着残余的惊悸。
顾言深目光直视前方蜿蜒的山路,语气平淡:“是我考虑不周。没想到陆豪能让副市长动用职权,直接定位追踪。”
他的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陆兮冉强自压抑的情绪闸门。一直以来的怀疑、自我欺骗、那点可悲的侥幸,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现实彻底碾碎。
“我一直不能理解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为什么我爸他……会默许,甚至参与?”
今晚,那辆紧追不舍的黑色轿车,那通电话,将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,彻底掐灭了。陆豪,从始至终都是主导者。
“他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?”滚烫的泪水终于失控地涌出,“过去的十几年,那些疼爱、那些呵护……难道全都是假的吗?人怎么能说变就变?”
她的抽泣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全然的破碎与无助。
顾言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他薄唇微抿,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显得冷硬。沉默持续了数秒,他才开口:“或许,不是他变了。只是他从未卸下伪装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“所以,别轻易相信任何男人。”
车子缓缓滑入山顶一处隐蔽别墅的车库,平稳停稳。
引擎熄灭,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极致的安静。
陆兮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他。
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睛,此刻蓄满泪水,眼眶鼻尖都泛着红,像受惊后无处可逃的小鹿,脆弱得不堪一击,却又在泪光后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。
顾言深转头,撞进她的双眸中。
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,一种强烈的、想要伸手抹去她脸上泪痕的冲动,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。
这陌生的冲动让他自己都感到愕然。
他迅速别开脸,推开车门,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自持:
“整理好情绪。你没有时间沉溺在伤心和疑问里。”他下车,走到她这边,拉开车门,“既然陆豪已经确认你没死,他就会动用一切资源,不择手段地找到你,然后让你‘合理’地消失。”
“在他的人找到这里之前,”他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不能离开这栋别墅,也不能与外界任何人联系。这里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陆兮冉仰头看着他,用力咬住下唇,硬生生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了回去。所有软弱的呜咽都被吞咽下去,只剩下清晰的、带着颤音的一个字:
“好。”
这一夜,陆兮冉毫无睡意。
她蜷缩在客房柔软的沙发里,大脑高速运转,冰冷地拼凑着所有信息碎片。
城郊的地块,要如何过户到自己名下?这是她未来谈判、重回陆氏最重要的筹码。
更重要的是“出现”的方式。她必须以最无法掩盖的方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。不能给他任何压下消息、暗中处理的机会。
然而现实是,她现在是一个“死人”,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“黑户”。即便出现,首先面临的可能是涉嫌非法入境或身份伪造的法律问题。
陆豪完全可以借此先将她控制。
棘手的问题环环相扣。
而她,连踏出这扇门都不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