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，温晚的直播间准时开启。

镜头对准一张斑驳的木桌，桌上铺着深蓝色的防尘布，一盏可调节亮度的专业护眼灯投下暖黄色的光。几件破碎的瓷片散落在软垫上，旁边摆放着细如发丝的修复工具——小镊子、竹签、特制胶水、细砂纸，还有一排装着不同颜色矿粉的小瓷碟。

“大家晚上好。”温晚的声音透过收音清晰的麦克风传出，温和清亮，“今天要修复的是一件清代青花瓷碗，出土时碎成了四十七片。”

她没露脸，镜头只拍到颈部以下——一身浅灰色的亚麻工作服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纤细的手腕和那双被粉丝称为“被上帝吻过”的手。手指修长，骨节匀称，指尖因常年接触矿粉和胶水而微微泛黄，却有种独特的美感。

弹幕开始滚动：

【晚晚的手我能看一辈子！】

【今天也是为手艺沉醉的一天】

【四十七片……这得修到天亮吧？】

【不懂就问，这碗修好了值多少钱？】

温晚瞥了眼弹幕，轻声回答：“文物修复不按市场价值来衡量。每一件古物都是时间的见证者，我们的工作是让它们重新开口说话。”

她说话间已戴上薄如蝉翼的手套，用镊子夹起一片边缘锋利的瓷片，在灯光下仔细观察断面。然后取了一点特制胶水，用细如针尖的竹签蘸取，精准地涂在断面上。

动作行云流水，宛如一场静默的舞蹈。

直播间在线人数稳定在五万左右——对于一个小众的非遗修复直播间来说，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。温晚三年前开始直播，最初只有几十个人看，如今积累了八十万粉丝，大多是热爱传统文化的年轻人。

靠直播打赏和接一些私人藏品的修复委托，她勉强能支付房租和儿子的幼儿园学费。

“这片应该是碗底的落款部分。”温晚将两片瓷片拼接，断口严丝合缝，“可以看到‘大清乾隆年制’的痕迹，不过具体要等全部拼接后才能确认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卧室门被轻轻推开。

一个穿着小恐龙睡衣的男孩揉着眼睛走进来，怀里抱着半旧的兔子玩偶。四岁半的温辰星，小名星星，头发睡得乱糟糟的，脸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印。

“妈妈……”他声音软糯，“我渴了。”

温晚动作一顿，转头看向儿子时眼神瞬间柔软：“保温杯里有温水，自己倒的时候小心点。”

“嗯。”星星点头，却没立刻离开，而是趴到桌边，好奇地看着那些瓷片，“妈妈，这个碗以前的人用来吃饭的吗？”

“可能是，也可能是祭祀用的。”温晚耐心解释，“你看这个纹路，是缠枝莲，寓意吉祥。”

星星眨巴着大眼睛看了会儿，突然指着其中一片：“这个蓝颜色好漂亮，像幼儿园婷婷裙子上的蓝色。”

童言童语让弹幕一片【萌化了】。

温晚笑了笑，正要说话，星星却凑近了镜头——他经常在妈妈直播时露脸，粉丝们都很喜欢这个聪明懂事的小家伙。

“叔叔阿姨们晚上好呀。”星星对着镜头挥手，小脸在灯光下精致得像瓷娃娃，睫毛长得不可思议。

弹幕立刻沸腾：

【星星宝贝晚上好！】

【今天也是被星星治愈的一天】

【星星长大了一定是大帅哥！】

星星似乎看到了什么，歪着头读起弹幕：“有阿姨问……星星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？”他转头看温晚，“妈妈，我可以回答吗？”

温晚点头，继续手上的拼接工作。

星星转回头，对着镜头认真说：“因为我下午在幼儿园睡太久了，现在睡不着。而且我想看妈妈修碗，妈妈修东西的时候最好看了。”

【呜呜呜这是什么天使宝宝】

【晚晚教得太好了，星星好有礼貌】

【单亲妈妈带孩子不容易啊，晚晚辛苦了】

星星读着弹幕，忽然看到一条快速滑过的问题：“有叔叔问……星星的爸爸呢？”
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温晚的手指微微收紧，但面上依旧平静。这个问题偶尔会出现，她通常选择无视。

但星星今天不知怎么了，竟然回答了：“我爸爸呀……”

他拖长声音，小脑袋晃了晃，像是在思考。

然后，他说了一句让整个直播间瞬间冻结的话：

“幼儿园老师今天说，我长得特别像那个影帝陆凛叔叔耶！”

“咔嚓——”

温晚手中的瓷片掉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她猛地转头看向儿子，脸色瞬间苍白。

弹幕在死寂了两秒后，彻底炸了。

【？？？？？】

【我听到了什么？？？】

【陆凛？？？顶流影帝陆凛？？？】

【******！让我看看星星的正脸！】

【等等……温晚……陆凛……五年前温晚是不是突然退圈来着？！】

【我记得！五年前温晚还是个小花，演过《长安月》女三，后来突然销声匿迹了！】

【难道当时是因为怀孕退圈？！】

【细思极恐！！！】

弹幕刷得飞快，几乎看不清内容。在线人数开始飙升——八万、十万、十五万……

温晚的心脏狂跳，她第一反应是关掉直播。

可手还没碰到鼠标，星星又天真地补了一句：“妈妈，陆凛叔叔真的是我爸爸吗？”

“砰！”

温晚猛地站起，椅子向后倒去，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。

她冲到镜头前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乱：“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，大家晚安——”

关播键按下。

屏幕黑掉的最后一秒，在线人数定格在：二十七万。

而且还在疯狂增长。

同一时间，上海外滩，某五星级酒店宴会厅。

金鹰奖颁奖典礼刚刚结束，陆凛凭借电影《无声》第三次捧起最佳男主角奖杯。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，他穿着黑色丝绒高定西装，站在舞台中央，脸上是标准的、疏离的得体微笑。

“感谢组委会，感谢导演，感谢所有工作人员……”获奖感言流畅而官方。

台下，他的经纪人林浩却眉头紧锁——陆凛的状态不对。虽然表情无懈可击，但跟了他十年的林浩能看出来，陆凛在走神。

而且是从典礼开始前就一直走神。

“最后，谢谢所有支持我的粉丝。”陆凛鞠躬，在掌声中走下舞台。

媒体区立刻围上来，长枪短炮怼到面前：

“陆影帝，第三次拿奖有什么感想？”

“接下来有什么工作计划？”

“传闻您和苏媛**好事将近，是真的吗？”

陆凛脚步不停，保镖和助理为他开路。听到“苏媛”两个字时，他眼神冷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
“私人问题不回答，谢谢。”林浩挡在前面。

好不容易坐进保姆车，车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
陆凛靠在座椅上，扯松领带，闭上眼睛。颁奖典礼持续了四个小时，他只觉得疲惫——不是身体的累，是心里那种空荡荡的累。

五年了。

每次站在聚光灯下，接受万众瞩目，他都会想起另一个人。

想起她第一次拿到小角色时，兴奋地给他打电话：“陆凛陆凛！我也有台词了！虽然只有三句！”

想起她偷偷来探班，藏在群众演员里朝他眨眼。

想起她蜷在沙发上，一边看他的电影一边抹眼泪：“你演得太好了，我都看哭了……”

想起最后那天，她红着眼问他：“陆凛，你真的要娶苏媛吗？”

他没有回答。

然后她就消失了，消失得干干净净，像从未存在过。

“陆哥，回酒店还是去老夫人那边？”司机问。

陆凛睁开眼：“回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手机震动。

是特别关注提醒——他五年前设置的，只有一个人。

温晚开播了。

陆凛手指一颤，几乎是瞬间点开推送。屏幕跳转到直播间时，正好听到那个孩子的声音：

“……我长得特别像那个影帝陆凛叔叔耶！”

陆凛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。

他死死盯着屏幕，盯着那个穿着恐龙睡衣的小男孩。镜头角度有些歪，但能清晰看到孩子的侧脸——微卷的头发，挺翘的鼻子，长长的睫毛……

像。

太像了。

像到他不用看什么对比照，直觉就疯狂叫嚣：这是我的孩子。

“陆哥？”林浩察觉到不对劲，“怎么了？”

陆凛没回答，他看见温晚慌乱的脸出现在镜头前，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指，看见她在说“直播结束”——

然后屏幕黑了。

在线人数：三十一万。

还在涨。

热搜推送一条接一条弹出来：

#温晚直播#

#陆凛私生子#

#星星小朋友#

#温晚退圈真相#

陆凛的手指捏得手机咯咯作响，骨节泛白。

“掉头。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，“去这个地方。”

他把手机递给林浩，屏幕上是他刚刚搜到的地址——温晚直播间的IP定位，精确到小区和楼栋。

林浩看到地址和那个孩子的脸，倒抽一口冷气：“陆哥，这……这难道是……”

“马上去。”陆凛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，“现在，立刻。”

五年。

他找了她五年。

而她现在，带着一个可能是他儿子的孩子，在离他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，直播。

“温晚……”陆凛咬着牙，一字一句，“你真是好样的。”

保姆车在夜色中疾驰，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。

而陆凛不知道的是，在他赶去的路上，温晚的直播间虽然黑了，但录屏已经传遍全网。

热搜第一爆了。

标题只有五个字，却像一颗核弹，炸翻了整个娱乐圈：

#陆凛温晚孩子#

配图是直播间截图——星星凑近镜头的侧脸，和陆凛童年照拼在一起。

相似度，百分之九十九。

（第一章完）

弹幕精选（直播关闭前最后30秒）：

【用户“凛冬将至”】：这孩子……真的好像陆凛小时候……

【用户“吃瓜第一线”】：我找到了！五年前《娱乐周刊》**照！温晚小腹微凸！

【用户“考古学家”】：温晚退圈前最后一条微博：“从此山水不相逢”，时间正好是五年前三月！

【用户“陆凛官方后援会”】：不可能！我们陆影帝单身！这是碰瓷！

【用户“技术流”】：做了人脸对比，孩子和陆凛相似度87%，生物学父亲概率99.2%……

【用户“苏媛粉丝”】：温晚还要不要脸？当年插足陆凛和苏媛，现在又拿孩子炒作？

【用户“路人甲”】：只有我关心那个青花瓷碗吗……好像真的值钱……

【在线人数】：421,387（仍在飙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