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斯年身上。
来了。
这个神秘莫测的对手,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。
陆斯年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烦躁,沉声道:“请他们进来。”
他倒要看看,到底是何方神圣,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他作对。
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缓缓推开。
高跟鞋踩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,一步一步,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。
一个身影,出现在门口。
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,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锁骨。
她的脸上画着淡妆,红唇明艳,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。
当看清那张脸时,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陆斯年更是如遭雷击,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苏……晚?”
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那个总是穿着棉质长裙,眉眼温柔的女人,那个他以为离开自己就无法存活的女人,此刻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耀眼夺目的姿态,站在他的面前。
她不再是陆太太。
她是……女王。
苏晚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,最后,落在了陆斯年震惊的脸上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疏离而公式化的微笑。
“陆总,你好。”
她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一步,声音清晰地介绍道:“这位是盛世集团亚太区新任总裁,苏晚,苏总。”
苏总?
这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陆斯年脸上。
他引以为傲的陆氏集团总裁身份,在她面前,仿佛成了一个笑话。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高管都面面相觑,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。
谁能想到,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对抗的神秘大佬,竟然是他们前老板娘?!
这反转也太**了!
陆斯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喉咙干涩得厉害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苏晚没有理会他的质问,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旁,仿佛这里本就该是她的位置。
她身后的助理为她拉开椅子,她从容坐下。
“陆总,坐。”
她淡淡地开口,那语气,就像是在命令一个下属。
陆斯年僵在原地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。
一个高管看气氛不对,连忙出来打圆场:“苏……苏总,您看,这城东的项目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苏晚抬眸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误会?”
“白纸黑字的商业竞争,能有什么误会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。
“我今天来,不是来跟各位叙旧的。”
她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。
“这是盛世集团的最终竞标方案,比你们的方案,多了百分之二十的利润空间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”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着陆斯年,“我们的资金,今天下午三点前,就能全部到位。”
此话一出,满座皆惊。
陆氏为了这个项目,已经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金,甚至抵押了部分股权,才勉强凑够。
而盛世集团,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拿出更多的钱?
这就是绝对的实力碾压。
陆斯年死死地盯着苏晚,他终于明白,助理说他们的方案被克制,是什么意思了。
因为他们的底牌,早就被苏晚看得一清二楚。
而他,对苏晚的实力,却一无所知。
多么可笑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陆斯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熟悉的情感,哪怕是恨。
可是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片冰冷的、公事公办的漠然。
“我想怎么样?”苏晚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,“陆总这话问得真有意思。”
“商场如战场,我当然是想……”
她身体微微前倾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赢。”
“赢家通吃,这个道理,陆总应该比我懂吧?”
陆斯年的心,彻底沉入了谷底。
他终于意识到,苏晚不是在开玩笑,她是要把陆氏往死路上逼。
“小晚……”他下意识地换了称呼,语气软了下来,“我们没必要闹成这样,我们……”
“陆总。”
苏晚冷冷地打断他。
“请叫我苏总。”
“我们之间,除了商业竞争关系,再无其他。”
她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爱慕和温柔,只剩下陌生和疏离。
“方案我已经送到,陆总和各位董事可以慢慢商量。”
“不过我提醒各位一句,我的耐心,是有限的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没有一丝停留。
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,每一下,都像重锤敲在陆斯年的心上。
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,陆斯年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,颓然地坐回椅子上。
会议室里,炸开了锅。
“天啊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前老板娘竟然是盛世集团的总裁?这也太玄幻了吧!”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跟盛世硬拼,我们根本没有胜算!”
“陆总,您快拿个主意啊!”
嘈杂的声音涌入耳朵,陆斯年却什么都听不见。
他的脑子里,反复回响着苏晚那句“我们之间,再无其他”。
三年前,她嫁给他时,眼中满是星光,她说:“斯年,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。”
三天前,他让她签字离婚时,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原来,不是她不在乎。
是她早就为自己铺好了另一条康庄大道。
而他,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傻子,亲手将自己最大的底牌和靠山,推给了对手。
心脏的位置,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。
他捂住胸口,第一次尝到了,什么叫悔不当初。
就在陆氏集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,苏晚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车上。
秦筝一边开车,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她的脸色。
“苏总,陆斯年那张脸,跟调色盘似的,真是太精彩了。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打脸的爽**过后,心里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为了今天,她准备了三年。
她原本以为,当她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陆斯年面前时,她会感到大仇得报的快意。
但实际上,并没有。
有的,只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那段飞蛾扑火般的爱情,连同那个卑微的自己,都彻底死在了今天。
“陆氏那边,撑不了多久了。”秦筝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,“下一步,我们是直接收购,还是让他们自己宣布破产?”
苏晚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不急。”
“猫捉老鼠的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
“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,是怎样一点一点,被我亲手摧毁的。”
这,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。
车子平稳地行驶着。
苏晚的手机突然响起,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她接通,电话那头传来林楚楚柔弱又带着一丝炫耀的声音。
“是苏晚姐姐吗?”
“我是楚楚,我和斯年已经在一起了,谢谢你成全我们。”
“斯年怕你一个人过得不好,让我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助。如果你缺钱的话,可以跟我们说,我们……”
苏晚听着这绿茶味十足的炫耀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她直接开了免提,然后对秦筝说:
“秦助理,帮我查一下,这通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。”
秦筝会意,立刻在车载电脑上操作起来。
电话那头的林楚楚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苏晚是这个反应。
“苏晚姐姐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几秒钟后,秦筝的声音响起。
“苏总,查到了,是陆家别墅的座机。”
苏晚轻笑一声,对着电话那头,慢悠悠地说道:
“林**,鸠占鹊巢的感觉,还好吗?”
“不过我劝你,还是抓紧时间多享受几天吧。”
“毕竟,很快,那栋房子,你们就住不起了。”
说完,不等林楚楚反应,苏晚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,林楚楚气得差点把电话摔了。
这个苏晚,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?
她不是应该哭着求自己把斯年还给她吗?
旁边的佣人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,眼中闪过一丝鄙夷。
跟真正的陆太太比起来,这个女人,连提鞋都不配。
陆斯年失魂落魄地回到别墅时,看到的就是林楚楚摔东西发脾气的场景。
名贵的地毯上,是他母亲最喜欢的一只古董花瓶的碎片。
当初苏晚在的时候,这只花瓶被她擦拭得一尘不染,小心翼翼地摆在最安全的位置。
而现在,它碎了。
就像他那段被自己亲手打碎的婚姻。
“斯年!你回来的正好!那个苏晚她欺负我!”林楚楚看到他,立刻扑了上来,哭哭啼啼地告状。
“她打电话来骂我,还咒我们!”
陆斯年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,第一次感到无比的厌烦。
他脑子里全是苏晚在会议室里那张冷艳逼人的脸。
一个是只会哭闹惹事的菟丝花。
一个是能执掌乾坤的女王。
他当初是瞎了哪只眼,才会为了这朵菟丝花,放弃了本该属于他的女王?
“够了!”
他猛地推开林楚楚,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躁。
林楚楚被他推得一个踉跄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斯年,你……你吼我?”
陆斯年看都没看她一眼,径直走上楼,将自己关进了书房。
他需要冷静。
他必须想办法,挽回这一切。
他拿起手机,手指在“苏晚”的名字上犹豫了很久,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。
他知道,她不会接。
他转而拨通了自己在美国的人脉。
“帮我查一下盛世集团,还有它的总裁,苏晚。我要她所有的资料,越详细越好!”
他不信,一个人可以在三年内有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这背后,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。
然而,他等来的,却是一个让他更加绝望的消息。
“陆总,对不起,我们查不到。”
“盛世集团和这位苏总的资料,是S级的最高机密,我们的权限,根本无法触及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。
“能被列为S级机密的,只有那几个传承了上百年的顶级豪门……”
“陆总,您……您到底是得罪了什么样的大人物啊?”
陆斯年握着手机,手心一片冰凉。
窗外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紧接着,是震耳欲聋的雷声。
一场暴风雨,即将来临。
而他,正处在风暴的中心。
他突然想起苏晚离开时说的那句话。
“那不是给苏晚的,是给‘陆太太’的。”
原来,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苏晚。
他认识的,只是她愿意让他看到的,“陆太太”的那一面。
一股巨大的恐慌,瞬间淹没了他。
他疯了一样冲出书房,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。
他要去找她!
他要当面问清楚!
然而,当他冒着倾盆大雨,驱车赶到苏晚新住处的公寓楼下时,却看到了一副让他目眦欲裂的画面。
公寓门口,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旁。
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,正体贴地为苏晚撑着伞,另一只手,则小心地护在她的肩上。
那个男人,他认识。
是天宇集团的总裁,江屿!
两人靠得很近,在昏黄的灯光下,姿态亲密,宛如一对璧人。
雨水混杂着不知名的液体,从陆斯年的脸颊滑落。
他死死地攥着方向盘,手背上青筋暴起,眼睛一片猩红。
那把伞下的一方小天地,是他从未走进过,也再也挤不进去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