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妈,姐姐说她想看看你。”
三岁的安安站在卧室门口,抱着她那只褪色的兔子玩偶,大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。
我放下手中的育儿书籍,强忍住心头莫名升起的寒意,走过去蹲下身:“宝贝,你哪来的姐姐呀?”
“就在衣柜里呀。”安安指向主卧的衣柜,语气理所当然,“她一直在那里,晚上会陪我说话。”
我的指尖瞬间冰凉。
这不是她第一次提起“衣柜里的姐姐”了。第一次是在一周前,我哄她睡觉时,她突然指着衣柜说:“姐姐在看我。”我当时只当是孩子的想象力,还笑着问她姐姐长什么样。
“像妈妈,也像我。”安安当时是这么回答的。
而今晚,她描述得更具体了。
“姐姐说她很冷,衣柜里好黑。”安安歪着头,像是在倾听什么,“她说……她也想叫你妈妈。”
我猛地站起身,差点带倒旁边的台灯。
“安安,别胡说。”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“你没有姐姐,你是妈妈的独生女。”
“可是姐姐说她真的是呀。”安安的小脸皱起来,像是为我的不理解而苦恼,“她叫念念,思念的念。”
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我扶着墙,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旋转。念念——那是我曾经为第一个孩子起的名字。三年前,我怀孕十二周时流产,那之后我陷入了长达半年的抑郁,直到怀上安安才慢慢走出来。
除了我和丈夫陈默,没人知道这个名字。
“妈妈?”安**着我的衣角,“你不舒服吗?你手好凉。”
我蹲下来,紧紧抱住她小小的身体:“安安,告诉妈妈,姐姐还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她很想出来,可是出不来。”安安的声音软软的,“她说她等了很久很久,等妈妈接她回家。”
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。
这时,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。陈默回来了。
“我回来了!”他的声音从玄关传来,带着工作一天后的疲惫,“今天谈成了那个大单,老板说……”
他走进客厅,看到我跪坐在地抱着安安流泪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苏晴?怎么了?”
我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个我认识了十年的男人。陈默,我的大学学长,如今的丈夫,安安的父亲。他穿着得体的西装,头发一丝不苟,三十二岁就已经是公司最年轻的部门总监。
“安安说,衣柜里有个姐姐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“她说姐姐叫念念。”
陈默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——瞳孔微缩,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。虽然只有半秒钟,但我太了解他了,我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惊慌。
“孩子胡说的吧。”他很快恢复了常态,走过来抱起安安,“是不是看了什么动画片?爸爸跟你说过,不能吓妈妈。”
“我没有吓妈妈。”安安委屈地扁嘴,“姐姐真的在嘛。”
“好了好了,该睡觉了。”陈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明天爸爸带你去游乐园,现在乖乖睡觉,好不好?”
他抱着安安走向儿童房,回头给了我一个眼神,意思是“等会再说”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,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陈默刚才的反应不对。如果是正常的父亲,听到三岁女儿说这种话,第一反应应该是惊讶、困惑,或者觉得有趣,而不是那种近乎本能的慌张和急于转移话题。
二十分钟后,陈默轻轻关上儿童房的门,走回客厅。我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很久,手里无意识地揉搓着一块抱枕。
“睡了?”我问。
“嗯,讲了三个故事才睡着。”他松了松领带,坐到我身边,握住我的手,“手怎么这么凉?是不是最近太累了?”
“陈默。”我抽回手,直视他的眼睛,“安安说的那个名字,念念,我从没在她面前提起过。她怎么会知道?”
陈默的表情僵了一下,随即叹了口气:“也许是你什么时候说过,自己忘了。。
孩子听到了就记在心里。你知道的,小孩的想象力……”
“她还说,姐姐描述得像我,也像她。”我打断他,“她说姐姐在衣柜里很冷,出不来。”
陈默突然站起身,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。这个动作本身就很反常——他平时几乎不在工作日喝酒。
“苏晴,我觉得你需要休息。”他背对着我,声音有些发紧,“要不要请几天假?或者我们带安安出去度个假?你自从生完安安后,精神就一直不太好,也许……”
“你认为我精神有问题?”我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他转过身,表情已经调整成关心的模样,“我是担心你。你看,自从你辞掉工作在家带安安,社交圈越来越小,整天就围着孩子转,这样对心理健康不好。”
经典的转移话题加情感操控。若不是我此刻异常清醒,几乎要被他带偏了。
“我要打开衣柜看看。”我突然说。
“什么?”陈默手中的杯子晃了一下,几滴琥珀色的酒液溅到地板上。
“我要看看安安说的衣柜里到底有什么。”我站起身,朝卧室走去。
“苏晴,别闹了!”陈默放下杯子追上来,一把拉住我的手臂,“大晚上的,你这是干什么?会把安安吵醒的!”
“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?”我转头盯着他,“只是个衣柜而已,如果没有问题,看看怎么了?”
“我不是紧张,我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笑!”他的声音提高了些,随即又压低,“邻居会听见的。冷静点,好吗?”
就在我们僵持时,主卧的门缝下,突然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进来。
那是一张折叠的纸。
我和陈默同时看到了。他反应比我快,一个箭步冲过去想捡起来,但我离门更近,抢先一步抓到了手里。
“给我。”陈默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冷硬。
“为什么?”我把纸藏在身后,“这是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可能是物业通知之类的。”他伸手来抢,动作有些粗暴。
我闪身躲开,迅速展开那张纸。借着走廊的灯光,我看清了上面的内容——那是一张B超单。
患者姓名:苏晴
年龄:26
孕周:12周
检查结果:宫内早孕,双活胎
日期是五年前。
我怀孕三个月时的那次B超。
可我清楚地记得,当时的B超单上写的是“单活胎”。我因为孕吐严重,陈默陪我去做的检查,医生还笑着恭喜我们,说孩子很健康,只有一个。
这张单子是哪来的?
“这……这是伪造的。”陈默的声音在颤抖,“苏晴,这肯定是有人恶作剧,你别信……”
“双胞胎。”我喃喃道,手指摩挲着纸张的边缘。这不是打印的,是复印件,但上面的医院公章清晰可见——市妇幼保健院,我当年产检的医院。
“我怀的是双胞胎?”我抬起头,陈默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吓人。
“不是的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他伸手想拿回单子,我后退一步,背抵在墙上。
“另一个孩子呢?”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如果我真的怀了双胞胎,另一个孩子去哪了?”
就在此时,儿童房的门突然打开了。
安安抱着兔子玩偶站在门口,睡眼惺忪地看着我们。
“爸爸妈妈,你们在吵架吗?”她小声问,然后视线转向我手中的B超单,眼睛突然亮了,“啊,姐姐的照片!”
她伸出小手,指向那张B超单上模糊的两个小影子。
“姐姐说,那就是她和安安。”
陈默的脸,血色尽失。